趁着内视还清醒,虚竹又做了一件从前做不到的事,仔细看了一遍支脉岔路口。
三流后阶时,他只能看清岔路口附近一寸的支脉壁纹路。如今,两寸。内力流经岔路口时,渗入支脉的量比三流时多了三倍。二流内力更稠、更黏,路过岔路口时,有更多的部分顺着纹路钻了进去,把支脉壁照亮了两寸见方的一段。
虚竹没有让内力再往里走。两寸,就是他安稳的边。再深,支脉越收越窄,越走越闭合,内力一旦卡在里面,后果难料。
可两寸的纹路,已经足够他看清一个事实。
支脉壁上的纹路,和那道冰冷能量表面的符文纹路,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同一套。他身上的支脉,本身就是一座阵的一部分,和他在后山石壁上见过的那些纹路,同源同根。
他的身体里,藏着一座阵。
六条支脉连成一个环,冰冷能量是环上的一个节点,支脉壁上的纹路是阵的线路。而,就是让某种力量沿着这座阵的线路走一圈。
虚竹把这些念头封进记忆深处,收回精神力,合上眼。
二流初阶。刚破境,路还长。
上午的般若掌课,慧觉让虚竹演示第一式。虚竹推了一掌,控制在四息,没敢用全力。慧觉看了,点了点头,没说话。可虚竹感觉得到,慧觉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前是打量,看他有没有进步、有没有岔子;如今是确认,确认他气息里的那层变化。
课后,慧觉把他留了下来。
二流初阶。慧觉说。不是问句。
是,师父。
什么时候破的?
昨夜。
慧觉沉默了几息。三流后阶到二流初阶,你用了不到三个月。寺里同辈的僧人,上院的玄定用了两年,玄空用了一年半。下院最快的一个,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用了四个月。
他看着虚竹,目光有些复杂。你比四个月还快。
虚竹低头:弟子有易筋经残篇前半的辅助。
这句话半真半假。易筋经残篇确实帮他理顺了内力运转的次序,可真正的快,靠的是他自己把易筋经的道理拆开揉碎,重新排过一遍运转的节奏,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说出去也没人信。
慧觉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二流初阶,般若掌可以正式上手了,不用再试水。把第一式练扎实,我教你第二式。
另外。慧觉的声音压低了两分,你破二流的消息,暂时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虚竹抬头。
鸠摩智来访在即。你的实力,是你的底牌。底牌,不要轻易亮。
虚竹的心头一热。慧觉教的从来不只是武功,他在教他活着。
弟子明白。
去吧。
虚竹合十行礼,转身走出练武场的槐树阴影。抬起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少林寺的飞檐在日头底下镀着一层金光。
二流初阶。
他终于,踏出了少林寺底层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