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纹路的走势……
虚竹太熟了。
与丹田深处那丝冰冷能量表面的符文纹路,一模一样。
同样的走势,同样的疏密,同样的那股气。
是的,是活的。
那些石壁上的纹路不是死刻痕。它们在极缓地脉动,像人经脉里流淌的内力一样,纹路里头有某种东西在极微地走着。
石室虽空,石壁上那口,还在转。
虚竹的脑子转得飞快。
石室不只是存经文的地方。石壁上的纹路本身,就是一个他不知该怎么称说的东西。阵?禁制?法阵?这些名目,都是旧账里那些玄之又玄的话本才有的。按这方天地的路数,不该有这种东西。可他眼前的事实摆着,石壁上刻满与冰冷能量同源的纹路,纹路还活着,这不是武学的账。
这是更高一层的物事。
勿探石室。
那四个字,骤然有了新的分量。
不是石室里有凶险石室本身就是凶险。石壁上的纹路是一样正在转着的东西,若有人拿精神力往深处探,兴许会惊动它。惊动之后会怎样,虚竹不知道。可留字的人显然知道,所以才写下那四字。
虚竹没有再往里探。
他在裂缝口待了不到三十息,觉出石壁纹路的存在与那股气之后,立刻收回精神力,转身就走。
没进石室,没探石室里头,只是碰了碰裂缝口的石壁皮面。
这总不算探吧?
虚竹不晓得。可他想要的已经有了。石壁上有纹路,纹路与体内冰冷能量同源,纹路还活着。这些够他咂出勿探石室的真意,也够他拿定主意,往后真不探了。
他沿着来时的弯路回去,在松林里挖了几株野黄精塞进药篓,往初祖庵去会慧安。
慧安已采了满满一篓草药,见虚竹来,笑道:师兄,寻着黄精了?
嗯,几株。虚竹晃了晃药篓。
那走吧,午时快到了。
两人背着药篓回寺。一路上慧安叽叽喳喳地说药圃里的闲话,哪株草长得好,哪株叫虫蛀了,医僧说下月要配新跌打药。虚竹嗯嗯地应着,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脑子里,翻着全然不同的念头。
石壁纹路。活着的阵。同源。冰冷能量表面的符文。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滚向一个他越来越躲不开的结论。
这方天地,确实不只是一部旧账写得尽的。
藏经阁残卷上的诡异文字。丹田深处那丝冰冷的符文。后山石壁上活着的刻痕。白衣人身上的同源气息。达摩院方向偶现的微末波动。
五条各不相干的线,齐齐指向一处。这世上存在着一种超乎人间武学的东西,不是武功,不是内力,是某种更根本的力。
修真。
这个词从虚竹脑海深处浮起来,又叫他一把按下去。
如今还不能下这个论断。消息不够。他还要更多线索,更多实据。可方向,方向已经越来越清了。
回到僧舍,虚竹放下药篓,在草铺上坐定,阖眼运功。
易筋经辅助循环在经脉里缓缓转开。内力过丹田时,他能觉出那丝冰冷还在,安静、冰冷、蛰伏。
可这一回,他多留意了一处末梢。
冰冷能量表面那些符文纹路的脉动节律,与后山石壁纹路的脉动节律,是一样的。
三息一次。
分毫不差。
虚竹的心跳快了。
体内的冰冷与后山石壁的纹路,用同一个节律脉动。这意味着它们之间有牵连。什么牵连?是呼应,还是它们本就是同一张网上的两处结?
虚竹不知道。
可他晓得,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虽然那真相的轮廓,还糊在层层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