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波动是活的。不是石头的波动,不是矿脉的波动,是带着的波动。
这到底是什么?
枯骨?石室里那具枯骨?
不对。枯骨是死的,波动是活的。难道枯骨旁边还有什么他不晓得的物件?
还是经文本身?
那卷被玄慈方丈取走的非凡间武学经文,早不在石室了,可石室的波动还在。这说明波动的来头不是经文,是石室本身,或者说石室里残留的什么东西。
枯骨。
兴许枯骨就是波动的来头。一个死了多年的人,骨头里还留着某种非人间的力……
虚竹摇了摇头。这些猜想眼下都验不了,他没有那份实力,也没有那份见识去解开这个谜。
先记下。等时机。
第六天清晨,虚竹打坐运功时,觉出了突破的兆头。
丹田里那层薄如蝉翼的壁障,在内力一遍遍冲刷下,终于撑不住了。无声地一裂,内力猛地漫进更阔的经脉里,像水流进一片新开的河道。
三流中阶。
突破的一瞬,虚竹觉出周身经脉齐齐一颤,像被内力洗过一遍,涤去些淤堵的杂质。身子轻了,力路顺了,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三流中阶的进境不大,对虚竹却有一桩要紧的变:精神力的厚了。
什么叫?
就是不进内视,也能隐约觉着周遭的动静。
从前他非得进三者合一的拳意当口,才能触着周围的消息。破三流中阶之后,他发现平素里只要心够静,也能朦朦胧胧出些东西来。
比方说走在廊道里,他能觉出前头十来丈外有一道气息,弱而散,是个不会武功的杂役僧。比方说在练武场上,他能觉出净明的气息,三流中阶,可右半身有一处微妙的,那是脚踝暗伤拖累的。比方说慧觉的气息,浑厚、沉稳、深不见底,像一座山,又像一潭化不开的老酒,你晓得它沉,却掂不出它到底有多沉。
头一回,他觉出自己人的法子变了。从前看人,看的是皮囊、装束、气度。如今看人,先落在他气息的轻重沉浮上。这层知觉,是内力催出来的,也是精神力养出来的,别人想学都学不去。
这本事眼下还弱,能及之处只有十来丈,也不够清。可它说明精神力不再只是练功时的,开始渗进他平日的知觉里了。
这是翻过了一道坎。
若这本事接着长,往后他能在动手时觉出对手气息的强弱、身子的破绽、内力的走向。这在江湖上,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便宜。
当然,眼下还差得远。十来丈的感知,模糊的消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可路是对的。
虚竹在心里把精神力的来路一条条记下。
头一回,一瞬,内视,看见经脉和丹田。
第二回,一瞬,内视,看见那丝冰冷。
第三回,三息,内视,看见那丝冰冷的纹路。
第四回,三息,外扩,觉着裂缝方向的波动。
第五回,五息,外扩,觉出波动的。
平日,十来丈内能模糊觉着旁人的气息。
路数很明白:精神力在长,从往走,从往扩。
照这个势头,兴许三个月后,他就能不进拳意当口,也由着自家使唤精神力了。
到那时候,他才能真正动手去翻那些谜。
那丝冰冷。石室的波动。藏经阁的残篇。玄澄。玄慈方丈。还有这方天地的真面目。
所有的答案都在前头,他只需走过去。
可在这之前,他得先活着。在少林寺这潭深水里,安安稳稳地活到足够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