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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金玉满堂”每天限量三十盅,但不到中午就卖完。有客人专门早起排队,就为了喝上一盅。卤味也成了招牌,尤其是鸭脖和豆干,入味而不腻,辣度适中,很多人买回去当零食或下酒菜。
老张的面条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有些客人本来是冲着“金玉满堂”来的,但看到老张做面时的专注,闻到面条出锅时的麦香,也会点一碗尝尝。一碗面才十块钱,但配上林默的卤味或一盅汤,就是一顿丰盛的餐食。
合作模式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每天早上,林默和陈浩去市场采购食材。他们不再只买最便宜的,而是开始挑选品质更好的鸡、更新鲜的菌菇、更地道的香料。成本虽然高了,但产品的味道也更稳定、更出色。
采购回来,四个人分工准备。林默熬汤、调卤汁,陈浩处理食材、准备包装,阿珍姐清洁、备餐,老张和面、准备浇头。十点开门营业,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下午休息三小时,整理、备料,晚上五点到八点再开一轮。
每天关店后,四个人会坐在一起,盘点当天的收入,讨论哪些产品卖得好,哪些需要改进,客人有什么反馈。老张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会主动提出建议:“李叔说卤味可以再辣一点”,“王阿姨说汤盅的盖子有点紧,她手没劲,打不开”。
林默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陈浩则开始规划下一步。他注册了“默浩餐饮”的微信公众号,每天发一篇简单的推文——今天卖了什么,客人怎么说,后厨的小故事。文字朴实,配上阿珍姐用手机拍的照片,阅读量虽然不高,但慢慢有了几十个粉丝。
更重要的是,有了固定场地,合法化的问题变得简单了。
开业一周后,林默和陈浩带着老张面馆的租赁合同、身份证复印件、健康证,去了街道的工商管理所。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晒得黝黑的脸,点点头:“材料齐全,小餐饮登记证,七个工作日内办好。”
“谢谢您。”陈浩连忙说。
“不用谢。”大姐笑了笑,“好好干,别偷工减料,别缺斤短两。”
“一定。”
走出管理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陈浩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声响。“证一下来,咱们就是合法经营了。”
“嗯。”林默看着手里的回执单,纸张很薄,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陈浩边走边说,“咱们得想想,是继续跟老张合作,还是找自己的店面。现在生意好,但利润要分出去两成。如果咱们自己干,赚的都是自己的。”
林默没立刻回答。他走过老街的青石板路,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路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杂货的、修鞋的、裁缝铺、小超市。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水果摊的甜香、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油炸味。
“老张人不错。”林默说。
“我知道。”陈浩点头,“但生意是生意。咱们现在每天净利润大概五百,分他一百。一个月就是三千。如果咱们自己租个店面,哪怕小一点,一个月租金也就两三千,但利润全是自己的。”
“再看看吧。”林默说,“至少等证下来,等生意再稳定一点。”
“行。”
两人回到店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午市刚结束,阿珍姐正在擦桌子,老张在厨房洗碗。店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证在办了。”陈浩对老张说。
“好事。”老张擦干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自己找地方?”
陈浩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开口:“张老板,我们想先跟您合作满一个月,看看情况。如果生意能维持,甚至更好,咱们可以签长期协议。分成比例可以再谈。”
老张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林默点头,“您这店位置虽然偏,但安静,老街坊多,氛围好。而且您人实在,我们合作得舒服。”
老张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笑容:“那……那好。你们放心,水电、卫生、招呼客人,我都尽力。”
“谢谢张老板。”
“别叫老板了,叫我老张就行。”
“好,老张。”
气氛融洽。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深蓝色桌布上,照在擦得发亮的地板上,照在四个人脸上。一切都显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陈浩心情大好,哼着歌上了阁楼——那是老张堆放杂物的地方,之前一直没时间收拾。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比如旧桌子、旧椅子,修修还能用,省点钱。
阁楼很矮,要弯着腰才能进去。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微光。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地上堆着纸箱、旧报纸、破旧的锅碗瓢盆,还有几把断了腿的椅子。
陈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翻找。大部分都是垃圾,没什么价值。他搬开一个纸箱,下面压着一摞旧杂志,用绳子捆着,封面已经泛黄。
他解开绳子,随手翻看。都是些过期的《海市美食》、《餐饮天地》、《厨师之友》。纸张脆得厉害,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翻到第三本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海市餐饮行业年鉴·2005》。封面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标题。他翻开目录,找到“年度评选”栏目,翻到对应页码。
页面上是一篇报道,标题是:“海市首届十大名厨评选揭晓,青年才俊崭露头角”。配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颁奖现场,十几个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和证书。
陈浩的目光落在照片左侧。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张脸,陈浩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天豪。
而站在赵天豪身边,正笑着拍他肩膀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照片下面的标注写着:“市餐饮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郑百味为获奖者赵天豪颁奖”。
陈浩的手指僵住了。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灰尘在手机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幽灵。霉味钻进鼻子,带着陈年的腐朽气息。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赵天豪年轻的脸,盯着郑百味笑容满面的脸。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姿态亲密,像多年的老朋友。
郑百味。
餐饮协会会长。
制定行业标准的人。
制定“中华食神争霸赛”规则的人。
陈浩的喉咙发干。他慢慢合上杂志,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阁楼的光线更暗了,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要下雨了。
他拿着杂志,弯着腰走下楼梯。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楼下,林默正在和后厨的老张讨论明天要采购的食材清单。阿珍姐擦完了桌子,正在拖地。拖把划过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充满希望。
陈浩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杂志。他看着林默的背影,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并肩作战的兄弟,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该说吗?
现在说,会不会打乱一切?
但不说……
窗外的天空,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几秒钟后,闷雷从远处滚来。
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