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这香味……”一个中年男人喃喃道。
“我的天，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汤……”
“一百八十八……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者接过陈浩递来的炖盅和瓷勺。炖盅很烫，他用毛巾垫着端在手里，低头看去。汤汁金黄透亮，能清晰地看到底部的食材——火腿片如花瓣，干贝圆润饱满，花菇伞盖上的纹路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有喉结微微滚动。
五秒，十秒，二十秒……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终于，老者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这汤……有魂。”
他看向林默，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喝过最好的上汤，是五十年前，在北京饭店，一位御厨后人做的。那味道，我记了一辈子。今天……今天这盅‘金玉满堂’，不输当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真的假的？”
“老爷子，您别是托儿吧？”
“让我尝尝！我也要一盅！”
“给我也来一份！”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争先恐后地掏钱包。陈浩赶紧维持秩序：“大家别急！今天只有十份，已经卖出一份，还剩九份！排队！排队！”
但哪里还排得成队？
人们挤成一团，手举着钞票往前伸。阿珍姐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陈浩则忙着从木架上取炖盅、撕保鲜膜、上蒸笼。小小的摊位前乱成一锅粥。
林默站在摊位后，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催促声、惊叹声、钞票摩擦的沙沙声、蒸笼盖掀开的嗤嗤声。他的鼻子里满是“金玉满堂”的香气，那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霸道，几乎压过了整条街所有的味道。
而他的舌头……
林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依然麻木。
但他能感觉到，胸前的“味魂玉”，那丝微弱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第二盅、第三盅、第四盅……炖盅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每一个买到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当场揭开盖子，当蒸汽和香气涌出的瞬间，周围都会响起一片吸气声和赞叹声。
“这汤……绝了！”
“值！一百八十八绝对值！”
“明天还有吗？我预订！”
“我也要预订！给我留两盅！”
不到半小时，十盅“金玉满堂”全部售罄。
没买到的人围在摊位前不肯走，七嘴八舌地问：
“明天几点开始卖？”
“能不能多准备几份？”
“我出双倍价钱，现在能给我做一盅吗？”
陈浩一边擦汗一边解释：“明天还是十份，早上七点半开卖，先到先得。预订的话……可以登记，但不保证一定有，我们得保证品质。”
阿珍姐已经收了一沓钞票，手指都在发抖。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掏钱，更没见过这么多人为了“一碗汤”抢破头。
林默则一直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没买到的人脸上遗憾的表情，看着那些买到的人满足地捧着炖盅离开，看着陈浩和阿珍姐忙碌而兴奋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成功了。
“金玉满堂”的市场验证，成功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和陈浩的这个小摊，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卖卤味的地方。那一百八十八的定价，那限量的噱头，那“有魂”的评价，已经将这个小小的摊位，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品牌的价值，开始显现。
而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激烈的竞争，更复杂的局面。
“默哥。”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猜我们今天光‘金玉满堂’卖了多少钱？”
林默没说话。
“一千八百八！加上卤味，今天上午的营业额能破三千！”陈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一个月，咱们租店面的启动资金就能凑齐！”
林默点点头，目光却越过拥挤的人群，看向老街尽头。
那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这边。其中一个，林默认得——是天豪酒店采购部的王主管。
王主管也看到了林默，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王主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林默收回目光，对陈浩说：“收拾一下，准备收摊。”
“啊？这才九点多，卤味还没卖完呢……”
“今天够了。”林默开始整理案板，“让没买到‘金玉满堂’的人留个联系方式，明天优先通知。另外……”
他顿了顿：“从明天开始，每天限量改为五份。”
陈浩一愣：“为什么？十份都不够卖啊！”
“物以稀为贵。”林默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们要保证每一盅的品质。十份已经是极限，再多人手不够，火候控制会出问题。”
陈浩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那价格……”
“不变。”
“好。”
三人开始收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没有停止。林默能听到，那些声音里，有惊叹，有羡慕，有好奇，也有……质疑。
“一百八十八一盅汤，真是疯了……”
“但闻着是真香啊，老王头都说好，老王头可是老饕。”
“明天我也来排队，尝尝到底什么神仙味道。”
“听说那个小林，以前在天豪酒店干过，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那这手艺……”
声音渐行渐远。
林默将最后一个炖盅收进保温箱，盖上盖子。他的手指拂过瓷壁，依然冰凉。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正在慢慢燃起。
那团火的名字，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