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将保温箱搬回老宅厨房,陈浩还在兴奋地数着今天的收入,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阿珍姐烧了壶热水,给每人倒了杯茶。林默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开口:“明天开始,每天只做五盅。”
陈浩数钱的手停住,抬头:“默哥,咱们正火呢……”
林默没解释,只是望向院门外的老街。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几个街坊聚在巷口,正指着他们院子的方向议论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些手势和表情,不像全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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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豪国际酒店二十八层,行政总厨办公室。
赵天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窗外是海市繁华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车流在街道上汇成一条条光河。他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杯,杯身薄如蝉翼,釉面温润如玉——这是去年在景德镇拍卖会上以八万六千元拍下的“雨过天青”斗笠杯,他平时最珍爱的物件之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王主管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停下,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赵总。”
赵天豪没回头:“说。”
“今天上午,老街那边……”王主管的声音有些发紧,“林默的摊位,推出了一款新品。”
“什么新品?”
“一种炖盅,叫‘金玉满堂’。”王主管咽了口唾沫,“定价……一百八十八一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天豪缓缓转过身。他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眼尾有几道细纹,此刻正微微眯着。
“一百八十八?”他的声音很平静,“流动摊位?”
“是。”王主管的额头开始冒汗,“而且……限量供应,今天只做了十份。”
“卖完了?”
“……卖完了。”王主管的声音更低了,“不到半小时,全部售罄。现场……很火爆。很多人排队,没买到的还留了联系方式,要求明天优先通知。”
赵天豪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光。他伸出食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动作很慢,很仔细。
“还有什么?”他问。
“现场有个老头,老街坊都叫他老王头,据说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味觉很刁。”王主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买了第一份,当场尝了,然后……当众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王主管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这汤有魂’。”
“有魂?”赵天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就这三个字。”王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那些围观的人就疯了,抢着要买。十份炖盅,五分钟内被预订一空。后来还有人想加价买,被林默拒绝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赵天豪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开始微微发白。
“有魂……”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一个被开除的切配工,一个连健康证都未必有的流动摊贩,做出来的东西……有魂?”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主管的后背瞬间湿透。
“赵总,我亲眼所见,那炖盅确实……”王主管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
赵天豪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确实什么?”
“确实……闻着很香。”王主管硬着头皮说,“而且用的是白瓷炖盅,看起来很精致,不像普通路边摊的东西。”
“白瓷炖盅……”赵天豪喃喃道,忽然笑了,“有意思。断了他的货,他就自己找路子。骚扰他的摊子,他就换个地方继续摆。现在……还玩起高端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与实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觉得,”赵天豪看着王主管,“他哪来的钱买那些食材?老母鸡、火腿、干贝、花菇……这些可不便宜。”
“我查过了。”王主管赶紧说,“他最近和一个叫‘真味’的小供应商联盟搭上了线,那个联盟的负责人叫老谭,以前是供销社的干部,退休后搞了个农产品直供平台。林默好像是通过老街坊介绍认识的,现在他的食材都是老谭那边直接供应,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
“老谭……”赵天豪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是不是那个去年想跟我们酒店合作,被我拒了的?”
“就是他。”王主管点头,“当时他提出的条件是要保证收购价,还要我们预付三成货款,您觉得风险太大,没同意。”
赵天豪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林默现在每天营业额多少?”
“这个……不太好精确估算。”王主管迟疑道,“但根据今天的观察,光那十份炖盅就一千八百八,加上卤味,一天至少三千往上。而且他那个摊位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不是老街的人也会专门过来买。”
“三千……”赵天豪重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月就是九万。扣除成本,净利润至少四万。一年下来……五十万。”
他的手指停住。
“一个流动摊位,一年能赚五十万。”赵天豪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冷意,“而且这还是在没有店面、没有员工、没有正规经营许可的情况下。如果让他租了店面,雇了人,办了执照……”
他没说下去,但王主管已经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