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海边的考验(1 / 2)林默的食神之路首页

林默在颠簸的夜班车上昏睡过去。醒来时,窗外已是泛白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咸腥的海风味道。车停了,司机粗着嗓子喊:“港城批发市场到了!下车的赶紧!”林默揉了揉刺痛的眼睛,背起背包,随着人流下车。双脚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吆喝声、货车轰鸣声、还有海鸥的鸣叫。他抬起头,眼前是望不到头的摊位、堆积如山的泡沫箱、和空气中几乎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鱼虾腥臭与干货咸香的气浪。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冲进鼻腔,让他本就翻腾的胃一阵抽搐。到了,第二站。

他的腿还在发软。

八角镇的奔波、连续两夜的火车硬座、几乎没有进食的身体——此刻的林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可能崩断。但他不能停。他看了看手机,上午七点二十分。距离他答应陈浩返回海市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必须在这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合格的干贝和海米。

市场入口处立着生锈的铁牌,红漆剥落,勉强能辨认出“港城水产批发市场”几个字。往里走,是迷宫般的通道。左边是活鲜区,水泥池里养着各种鱼虾蟹贝,水花四溅,鱼鳞在晨光中闪着银光;右边是冰鲜区,成排的冰柜冒着白气,工人穿着胶皮围裙,用铁钩拖出整条冻鱼,砸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往里,才是干货区。

林默的目标是干货。

但他必须先穿过活鲜区。地面湿滑,积着黑水,混杂着鱼内脏和冰碴。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拖着泡沫箱横冲直撞的三轮车,鼻腔里灌满了鱼腥味、海水的咸味、还有冰柜压缩机散发的机油味。这些气味像无数根细针,刺着他的太阳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味魂玉”——玉是凉的,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它真的耗尽了。

林默心里一沉。在八角镇,他还能依靠“味魂玉”残存的能量精准判断香料品质。但在这里,在这片气味混杂的海洋里,他失去了最可靠的导航仪。

干货区终于到了。

景象比活鲜区更加混乱。摊位一个紧挨一个,棚顶拉着褪色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啦作响。摊位上堆着成麻袋的干贝、海米、虾皮、紫菜、鱿鱼干……颜色深浅不一,大小参差不齐。摊主们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叼着烟,有的嗑着瓜子,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顾客。

林默走到第一个摊位前。

“老板,干贝怎么卖?”他问。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眼角布满皱纹。他上下打量林默——帆布背包、廉价的运动鞋、苍白的脸色——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要哪种?”他踢了踢脚边的麻袋,“淡干的,一百二一斤。盐干的,八十。”

林默蹲下身,伸手从麻袋里抓出一把干贝。

干贝呈淡黄色,表面有细密的纹理,但手感偏硬,有些碎屑。他凑近闻了闻——咸味很重,盖过了干贝本身的鲜甜,而且隐约有股淡淡的、类似氨水的异味。

“这是活贝晒的吗?”林默问。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当然是活贝!死了的贝哪能晒出这个颜色?”

林默没说话。他捏起一颗干贝,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咬开。

干贝在齿间碎裂,咸得发苦。鲜味很淡,后味里那股异味更明显了——是死贝腐败后残留的味道,虽然经过晒制和盐腌,但瞒不过真正的行家。而且,干贝的肉质纤维松散,缺乏弹性。

这不是活贝晒制的淡干贝。

这是用死贝快速盐渍后晒干的次品,成本低廉,但鲜味损失大半,且容易产生异味。

林默吐出干贝,摇了摇头。

“怎么,不满意?”摊主站起来,语气变得不善,“小伙子,不懂别乱说。我这货可是市场里最好的!”

“我再看看。”林默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摊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你尝了我的货,说不买就不买?”

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林默感到一阵恶心——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他甩开摊主的手,冷冷地说:“你的货不对。死贝充活贝,盐超标,还有异味。我不买。”

摊主脸色一变,正要骂人,林默已经转身挤进人群。

他走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如果“味魂玉”还有能量,他根本不需要用嘴尝,远远地就能感知到那股异味。但现在,他只能依靠残存的味觉和经验,冒着被纠缠的风险去鉴别。

第二个摊位。

这次是海米。

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婶,笑容满面:“小兄弟,买海米?我这可是金钩海米,你看这颜色,橙红透亮!”

林默看着摊位上那些颜色鲜艳的海米,心里警惕。真正的金钩海米颜色应该是自然的淡黄或浅橙,过于鲜艳的红色往往意味着添加了色素。他抓起一小把,手感发黏,凑近闻——鲜味很淡,反而有股甜腻的香精味。

“我尝一颗。”林默说。

大婶热情地递过来:“随便尝!”

林默放进嘴里一颗。海米在舌尖化开,首先尝到的是甜味——不自然的、类似糖精的甜。然后才是微弱的鲜味,但很快被甜味盖过。而且,海米的肉质绵软,缺乏嚼劲。

“加了糖和淀粉增重吧?”林默直接问。

大婶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胡说什么!不买就滚!”

林默放下海米,转身离开。

他走了十几个摊位,情况大同小异。要么是以次充好,要么是添加物超标,要么是陈年旧货翻新。偶尔遇到品质尚可的,价格又高得离谱——显然是看他是外地人,故意抬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九点,市场的喧嚣达到顶峰。人潮涌动,讨价还价声、货车鸣笛声、铁钩拖拽声混成一片噪音的海洋。林默站在通道中央,感到一阵眩晕。他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他累了,连续奔波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更重要的是,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没有“味魂玉”,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眼睛的猎人,在这片充满陷阱的丛林里盲目摸索。

他靠在冰冷的铁柱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咸腥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海风的湿冷。

不能这样下去。

林默睁开眼,目光扫视四周。他需要改变策略。在这种鱼龙混杂的批发市场里,靠一家家摊位去淘,效率太低,风险太高。他需要更可靠的渠道。

他想起了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寻源不如问路,问路不如找门。”

意思是,盲目寻找不如问对的人,问对的人不如直接找到源头工厂。

对,工厂。

林默直起身,开始在市场里寻找线索。他不再看摊位上的货,而是观察那些进货的人——哪些人穿着统一的工服?哪些人开着带公司标志的货车?哪些人直接和摊主用方言交谈,显然长期合作?

他注意到,市场深处有几个摊位前停着干净的小货车,车上印着“海丰食品加工厂”的字样。摊主和司机正在交接货物,用的是标准化的塑料箱,箱子上贴着标签。

林默走过去,等他们交接完毕,司机准备上车时,他上前问道:“师傅,请问海丰食品加工厂在哪里?”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你找工厂干什么?”

“我想采购一些干贝和海米,听说你们厂品质不错。”

司机打量了他一下,摇摇头:“我们厂主要做出口订单,不接散户的小单子。你去市场里买吧。”

“我知道市场里的情况。”林默诚恳地说,“但我需要品质稳定的货源,做餐饮用的。能不能告诉我工厂地址,我自己去谈谈?”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在工业区,离这里十几公里。你去了也没用,门卫不会让你进的。”

“谢谢。”林默记下“海丰食品加工厂”这个名字。

他又在市场里转了转,问了几个看起来像采购经理的人,得到了另外几个工厂的名字:“海之星”、“海味源”、“海之珍”。但这些工厂要么规模太大,只接大宗订单;要么规模太小,品质不稳定。

林默走到市场出口处,那里有一面公告墙,贴满了各种广告:招聘、出租、转让……还有一张褪色的海报,是“港城餐饮行业协会”的活动通知,上面有协会的地址和电话。

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下地址。

协会在市区,离市场五公里。

林默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他咬了咬牙,走出市场,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

“去餐饮行业协会。”他说。

三轮车在颠簸的街道上穿行。海风从敞开的车篷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林默靠在车棚的铁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低矮的楼房、晾晒着渔网的院子、路边卖海鲜干货的小店。他的胃又开始抽搐,这次是饿的。他从背包里掏出阿珍姐烙的饼,饼已经冷了,硬邦邦的。他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饼很干,没什么味道,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他需要能量。

协会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三楼。楼梯间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瓷砖,有些已经剥落。林默爬上三楼,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几张办公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电脑前打字。

“您好。”林默说。

女人抬起头:“有事吗?”

“我想咨询一下,咱们港城有没有品质比较好的干贝、海米加工厂?最好是注重品质、有出口资质的。”

女人推了推眼镜:“你是做什么的?”

“餐饮。我在海市开卤味店,需要稳定的干货货源。”

“海市?”女人想了想,“我们协会的会员企业里,有几家做干货加工的。不过他们主要接大单子,你这种小批量采购……”

“我可以先试单,如果品质好,后续会长期合作。”林默说,“而且,我需要的品质比较高,价格可以谈。”

女人看了看他,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在说谎。她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

“海丰、海之星、海味源……这几家规模大,但确实不接小单。”她手指往下移,“嗯……这家,’海源珍品加工厂’,规模中等,有出口资质,主要做日本和韩国市场,对品质要求很严格。他们老板姓周,人挺实在的。不过他们厂位置偏,在开发区那边。”

“有地址和电话吗?”

女人抄了一张纸条给他:“地址在这。电话你打过去问问,不过最好直接去厂里看看。周厂长平时都在厂里。”

林默接过纸条,连声道谢。

走出协会大楼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阳光很烈,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林默站在路边,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开发区,离这里二十公里。

他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钱不多了。

但他没有犹豫,再次拦了一辆三轮车。

“去开发区,海源珍品加工厂。”

三轮车开了近一个小时。越往开发区走,人烟越稀少,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厂房和空地。海风更大了,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林默感到头痛加剧,眼前偶尔会闪过黑点。他知道,这是身体透支的信号。

但他必须撑下去。

海源珍品加工厂在一排蓝色厂房的最里面。厂门是铁栅栏的,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林默下车,走到门卫室。

“找谁?”门卫是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

“我找周厂长,谈采购的。”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从餐饮协会过来的,他们推荐了咱们厂。”

门卫打量了他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后,他放下电话:“周厂长在样品间,你进去吧,直走到底右转。”

林默道谢,走进厂区。

厂区很干净,水泥地面清扫得不见杂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纯粹的干货香气——是干贝的鲜甜和海米的咸香,没有市场里那种混杂的异味。林默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样品间在厂房一楼,是个明亮的房间,靠墙摆着一排排货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干货样品,都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装着,贴有详细的标签:产地、规格、加工日期、盐分含量、水分含量……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周厂长?”林默问。

“是我。”周厂长个子不高,皮肤是常年在海边晒出的古铜色,眼神很锐利,“你是?”

“我叫林默,从海市来的。想采购一些干贝和海米,做卤味用。”

周厂长放下笔记本,走过来和林默握手。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