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史今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班长,眼看着就要到晋升的关键关口,他这个当连长的终于能为自己的兄弟使上劲了。
政委走后,高城把史今叫到了办公室。
史今进门的时候,看到高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严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放松。
连长,您找我?
高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史今坐下,心里有些疑惑。他不知道高城找他有什么事,但看高城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高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史今。史今接过来,有些意外——高城很少主动给他递烟。
两人各自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之后,高城才开口:史今,今年年底你就三级士官服役期满了吧?
史今点了点头:是,年底到期。
四级士官的晋升考核,你有什么想法?
史今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想法当然有,但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全团那么多三级士官等着晋,名额就那么一两个,竞争大得很。我只能说尽力而为,结果怎么样,看组织安排吧。
如果我说,你今年很有希望呢?
史今一愣:连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城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政委来,除了给季伯常授奖之外,还跟我谈了你的事。他说了,你带出了季伯常这样的兵,在全师大比武中拿了七个第一,这就是过硬的带兵成果。今年四级士官的晋升名额,团里会重点考虑你。
史今呆住了。他手里的烟夹在指间,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连长……这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高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史今,你在钢七连干了十几年,带了这么多兵,吃了这么多苦。今年到了该出结果的时候了。这个四级士官,你有很大的机会拿下来。
史今低下头,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十几年的坚守,十几年的付出,在这个即将迎来结局的年份里,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高城站起身来,走到史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年底的考核。别给我掉链子。
史今站起来,立正,向高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连长!
高城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个兵。是他给你争来的这个机会。
史今放下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钢七连的食堂里加了好几个菜。虽然没有酒——连队纪律不允许平日饮酒——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季伯常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他的三等功奖章和全师大比武个人总冠军奖杯已经被他仔细地收好,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知道,二等功的正式批复还需要等一段时间,但他并不着急——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也属于史今,属于钢七连。
史今端着饭碗走到季伯常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季伯常,说了一句:季伯常。
谢谢你。
季伯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班长,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谢您才对。
史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但季伯常注意到,史今夹菜的时候,筷子上沾了一点水渍——那是从眼角滑落的东西,被史今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掉了。
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成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季伯常和史今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夜深了,钢七连的营区渐渐安静下来。季伯常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全师大比武,七个冠军,个人二等功(待师里批复),史今的晋升希望……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恍惚。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梦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