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之后，全师大比武迎来了第二个比赛日。

清晨六点，各连队参赛队员已经在五公里武装越野的起点处集结完毕。今天的第一个科目就是五公里武装越野——这是全师大比武中体能消耗最大的项目之一，也是最考验意志力的项目。参赛选手需要携带全套武器装备——步枪、弹药携行具、头盔、水壶、工兵锹、防毒面具，总重量不少于十五公斤，在规定路线上完成五公里的山地越野跑。

钢七连的三名参赛选手是伍六一、季伯常和刘国梁。伍六一在这个项目上有绝对的实力，他是钢七连五公里武装越野纪录的保持者，最好成绩是十七分三十五秒。刘国梁也是一名体能过硬的老兵，最好成绩在十八分钟左右。至于季伯常——他在钢七连的月度考核中跑出过十七分四十一秒，仅次于伍六一。

但全师大比武的赛道难度远超连队训练。这条赛道设在师部后山的丘陵地带，全程起伏不断，有多处陡坡和急转弯，路面状况复杂，有碎石路段、泥泞路段和沙土路段交替出现。在这样的赛道上跑出好成绩，不仅需要充沛的体能，还需要出色的路线选择能力和节奏控制能力。

起点线上，近百名参赛选手一字排开，场面蔚为壮观。各连队的选手们做着最后的热身运动，有人在拉伸大腿肌肉，有人在原地小跑调整呼吸，有人在大口喝水补充水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季伯常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关节，然后将背囊的肩带收紧了一些，让负重更贴近身体重心。他的表情平静，呼吸均匀，看不出丝毫紧张。

伍六一站在他左边，低声说了一句：“这条赛道我跑过一次，前面两公里是缓上坡，中间一公里是起伏路段，最后两公里是下坡和平路。前面不要冲太猛，留着力气到最后两公里发力。”

季伯常点了点头：“明白。”

右边的刘国梁也凑过来补了一句：“注意脚下，有一段碎石路特别滑，去年有好几个人在那儿崴了脚。”

“谢了，班长。”

裁判长站在高处，举起发令枪：“各就各位——预备——砰！”

枪声一响，近百名选手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起步阶段，所有人的速度都很快。五公里武装越野的节奏至关重要——起步太猛容易后半程崩盘，起步太慢则会落后太多难以追赶。有经验的选手会在前几百米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节奏，然后保持下去。

季伯常没有盲目跟随大部队的节奏。他在前两百米保持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速度，让自己的心肺系统逐渐适应高强度运转的状态。他的呼吸节奏控制在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的频率上，步伐稳健，步频均匀。

伍六一在他前面大约十米的位置，速度比他略快一些，但也没有全力冲刺。刘国梁则在季伯常身后不远处，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

第一公里结束时，季伯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表——三分四十秒。这个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正好处于第一集团的中游位置。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领先了大约五十米，其中有一个侦察营的选手速度极快，步伐有力，显然是想从一开始就拉开差距。

第二公里是缓上坡路段。坡度不算陡，但持续的上坡对腿部力量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不少选手在这个路段开始降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季伯常感觉到小腿肌肉开始发酸，但他没有降低步频，而是适当缩小了步幅，保持了节奏的稳定。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山路上。背囊的重量压在肩膀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沉。但他很清楚——这才是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二公里结束时，他的用时是七分二十八秒。配速略有下降，但在合理范围内。

第三公里是起伏路段，也是整条赛道最难的一段。路面开始变得坑洼不平，连续的上下坡对体能和技术的消耗极大。许多选手在这里开始掉速，原本紧密的队形也逐渐拉开了差距。

季伯常在这个路段开始发力。他在上坡时保持步频，下坡时适当加大步幅，利用重力加速度来节省体力。他的路线选择也非常聪明——在弯道处走内线，在坑洼处选择平坦的路面绕过，避免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浪费力气。

他接连超过了五六个人，其中包括两名出发时冲得很猛的选手——那两人的起步速度很快，但到了这个路段明显后劲不足，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步伐也开始变形。

跑到三公里标志线的时候，季伯常的用时是十一分十五秒。他的排名已经从出发时的中游上升到了前十名左右。伍六一在他前面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排名第七。跑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名侦察营的选手，他的速度依然很快，但步伐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轻盈了。

第四公里是下坡路段。这是整条赛道中唯一可以稍微喘息的机会，但对于膝盖和脚踝的冲击也更大。许多选手在这个路段因为控制不住速度而摔倒，或者因为下坡时步伐过大而导致肌肉拉伤。

季伯常调整了一下跑姿，身体微微后仰，步幅控制在适中的范围，利用下坡的自然速度前进，同时保持对身体的控制。他的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次落地都稳稳地抓住地面，然后迅速弹起，进入下一步。

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第四公里他只用了三分十秒就跑完了——这是整条赛道中最快的一公里。

此时他的总用时是十四分二十五秒，排名已经上升到了第四位。伍六一在他前面大约十五米，排名第三。跑在第二的是一个炮兵团的上士，体能非常强悍。第一名依然是那名侦察营的选手，但他的领先优势已经被大幅缩小——从最初的五十米缩小到了不到二十米。

最后一公里，是平路和缓下坡的组合路段。这也是决胜负的最后机会。

季伯常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的冲刺。

他的步频骤然加快，步幅也随之增大。他的双臂摆动幅度变大，带动着整个身体向前冲刺。背囊的重量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他的双腿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飞速地交替前进。

他超过了跑在第四的选手，然后是跑在第三的伍六一。

伍六一感觉到有人从身边超过，侧头一看，发现是季伯常，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不甘。他没有试图追赶，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强行提速只会适得其反。

季伯常继续向前追赶。第二名的那名炮兵团上士发现有人追上来，也开始加速，但他的体力显然也已经接近枯竭，加速的效果并不明显。季伯常在他身后追了大约两百米，终于在距离终点还有五百米的地方超越了他。

现在，季伯常的前面只剩下一个人——那名侦察营的选手。

侦察营的选手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钢七连的兵正在迅速逼近，心中一惊，咬紧牙关开始加速。但他的体力消耗太大了——他从一开始就冲得太猛，前半程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现在想要再次提速，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