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师大比武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五点,钢七连的营区已经灯火通明。参赛队员们在食堂吃过早饭——每人两个鸡蛋、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外加一小碟咸菜。这是炊事班专门为比武准备的“冠军餐”,量不大,但营养充足,不会给肠胃增加负担。
季伯常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咀嚼充分,仿佛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而不是全师大比武的开赛日。
坐在他对面的成才,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面前的馒头只咬了两口,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显然心思不在吃饭上。
“吃不下就别硬撑。”伍六一走过来,在成才旁边坐下,“比武一打就是一天,不吃饱饭,到时候腿软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成才闻言,强迫自己又咬了两口馒头。
季伯常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把碗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来。
“吃饱了?”伍六一抬头问他。
“饱了。”
“那就走吧,集合了。”
清晨六点,钢七连参赛队在操场集合完毕。高城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作训服,腰间扎着武装带,脚上的作战靴擦得锃亮。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二十一名参赛队员——七个科目,每科三人,其中有几个人身兼多个科目,所以实际参赛人数是二十一人。
这二十一人,代表着钢七连的最高战力。
“同志们。”高城开口了,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今天,是全师大比武的第一天。你们当中,有的是参加过多次比武的老兵,有的是第一次上赛场的新兵。但我不管你们是老兵还是新兵,上了赛场,你们代表的只有一个名字——钢七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前的全师大比武,我们拿了第三。师长说我们‘钢火候还不够’。这句话,我记了三年。你们当中有人可能觉得,第三已经很不错了。但我告诉你们——在钢七连,第二就是失败,第三就是耻辱。”
“今天,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师部的比武场。那里有全师最精锐的连队,有全师最强的兵。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击败你们,会把你们的尊严踩在地上。但我要你们记住——钢七连的兵,可以被击败,但不能被打倒。就算是输,也要站着输。”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二十一个人齐声吼道。
高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登车!”
三辆军用卡车早已在路边等候。参赛队员们鱼贯上车,车厢里两排长凳面对面坐着。季伯常靠坐在车厢板壁上,闭目养神。他的脑海中正在快速运转着——不是紧张,而是在梳理今天比赛的流程和自己需要注意的要点。
今天是比武的第一天,安排的科目是精度射击和步枪分解结合。这两个科目都在上午进行,地点是师部的综合靶场。
精度射击是他的强项。在新兵连的时候,他就能在五百米距离上百发百中;在钢七连,他更是打出了六百米满环的成绩。但全师大比武的射击科目,难度远不止于此——他听说师部为了这次比武,专门设置了多种射击姿势和不同距离的混合靶标,甚至还加入了移动靶和限时射击的内容。
至于步枪分解结合,这是他最有信心的科目之一。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蒙眼分解结合速度已经提高到了二十六秒,在全连无人能敌。但他也知道,全师范围内一定还有更快的高手。
卡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驶入了师部的比武场。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综合训练基地。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多个功能不同的区域——靶场、障碍场、战术训练场、格斗擂台等等,设施齐全,规模宏大。操场上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师各个团级单位的参赛队伍,各色的连旗在晨风中飘扬,口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钢七连的车队在一处指定区域停下。队员们跳下车,迅速列队。高城走在最前面,带着队伍前往报到处签到。
沿途,季伯常看到了许多其他连队的参赛选手。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作训服,臂章上绣着各自的连队标识。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警惕和审视——他们在打量钢七连的队伍,在估量对手的实力。
人群中,季伯常注意到了几个特别的存在。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臂章上写着“侦察营一连”,正靠在一辆吉普车旁边,双臂抱胸,目光冷冷地扫过钢七连的队伍。他的手臂粗壮得像小树干,虎口处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和练格斗留下的痕迹。
一个瘦高个子的狙击手,背着一条伪装布包裹的狙击步枪,独自站在一棵树下,不与任何人交谈。他的眼神很特别——不是在看人,而是在观察环境,仿佛随时随地都在计算风向和距离。
还有一个女兵——这在全师大比武中并不多见。她的臂章是“通信营”,但她的站姿和眼神表明她绝不是单纯的通信兵。她的腰间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套的磨损程度显示出这把枪被频繁使用。
“别东张西望的。”伍六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了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你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打量你。”
季伯常收回目光,低声道:“知道了,班长。”
报到完成后,各连队被引导到指定的休息区等待。上午八点整,比武开幕式正式开始。
师首长在主席台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大意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之类的套话。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到了赛场上,没人会跟你讲友谊——大家都是冲着第一名来的。
开幕式结束后,第一个科目——精度射击——正式开始。
各连队的参赛选手按照抽签顺序前往靶场。钢七连的三名参赛选手是季伯常、成才和马龙。马龙是连队里的资深射手,服役四年,参加过上一次全师大比武,经验丰富。
靶场上,十个射击位置一字排开,每个位置前方对应着不同距离的靶标。今天的射击科目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三百米卧姿有依托射击,十发;第二阶段是五百米卧姿无依托射击,十发;第三阶段是六百米立姿无依托速射,十发,限时一分钟。
前两个阶段对于参赛选手来说相对常规,真正的难点在第三阶段——六百米立姿无依托,还要在一分钟内打完十发。这个距离上,立姿射击的稳定性远低于卧姿,再加上时间限制,对射手的控枪能力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裁判长站在指挥台上,举起红旗:“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枪声瞬间响彻靶场。
季伯常趴在七号射击位置上,调整呼吸,开始了第一阶段的射击。三百米卧姿有依托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他甚至不需要过多瞄准,凭借肌肉记忆就能准确地命中目标。十发子弹打完,他放下枪,等待报靶。
“七号靶,一百环。”
这个成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成才——成才的成绩是九十八环,也很不错。马龙是九十九环。
第二阶段,五百米卧姿无依托。季伯常依然是满环。成才打了九十六环,马龙九十五环。
到了第三阶段,靶场上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六百米立姿无依托速射。这是真正的分水岭——能在这个环节打出好成绩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射手。
季伯常站起身,将枪托抵在肩窝处,调整了一下站立姿势。他的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握住握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开始!”
裁判长的口令刚落,季伯常的枪就响了。
他的射击节奏极快——瞄准、击发、拉栓、再次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他的呼吸控制得极为精准,每次击发都落在呼吸停顿的那个瞬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身体的晃动。
十发子弹,他用时五十二秒打完。
当他放下枪的时候,旁边的成才才刚刚打到第六发。成才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六百米立姿无依托对他的挑战很大,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瞄准变得困难。
报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七号靶,一百环。”
靶场上一片哗然。
六百米立姿无依托速射,十发满环。这个成绩,在历届全师大比武中都极为罕见。就连主席台上的几位师首长,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七号靶位。
“那个兵是哪个连的?”参谋长放下望远镜问道。
“钢七连的。”旁边的参谋回答,“叫季伯常,今年刚入伍的新兵。”
参谋长微微眯起了眼睛:“新兵?有意思。”
季伯常的射击成绩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靶场。其他连队的选手们纷纷侧目,想要看清这个打出六百米满环的人长什么样。而那些原本对钢七连不太在意的强队,此刻也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支队伍的实力。
成才最终在第三阶段打出了八十八环的成绩,综合成绩排名小组第四,无缘决赛。马龙综合成绩排名小组第六,同样被淘汰。
季伯常以满环成绩排名小组第一,顺利晋级下午的决赛。
从靶场下来的时候,成才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低着头走在季伯常身后,一言不发。
季伯常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说了一句:“六百米立姿本来就不好打,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成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季伯常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坎,只能自己迈。
下午的射击决赛安排在两点钟进行。决赛的规则更加残酷——所有晋级选手要进行三轮淘汰赛,每轮淘汰末尾三名,直到剩下最后三人争夺冠亚季军。
决赛的难度进一步提升,增加了移动靶射击和强干扰环境射击的内容。移动靶的速度从慢到快,强干扰环境中则有人在靶位旁边燃放鞭炮、敲击铁桶,制造巨大的噪音,考验选手的心理素质。
季伯常在三轮淘汰赛中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杀入了最后的三人决赛。
和他争夺冠军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侦察营一连的那名瘦高狙击手,代号“山鹰”;另一个是炮兵团的一名上士射手,名叫周海东,据说是上一届全师大比武射击科目的亚军。
三人决赛的最后一轮,是八百米极限距离射击,每人五发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