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命中。
第二发,命中。
第三发,命中。
……
他的节奏依然稳定,没有丝毫紊乱。每一枪之间的间隔甚至比五百米的时候还要均匀——因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整呼吸和瞄准,但他把这段时间控制得极为精确。
第九发,命中。
第十发,季伯常瞄准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手指搭在扳机上,一点一点地施加压力。然后,在呼吸停顿的那个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飞出枪膛,穿过六百米的距离。
报靶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七号靶……一百环。”
整个靶场鸦雀无声。
高城站在那里,手里的望远镜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百米,满环。
这个成绩,在整个钢七连的历史上,能打出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个兵,下连队才三天。
高城大步走向七号靶位。他走到季伯常面前,弯腰拿起了他放在地上的那把八一杠。他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把枪举起来,透过准星瞄了瞄远处。
“这把枪是你自己校的?”
“是。出厂时的瞄准基线偏右了一点,我重新校准了一下。”
高城放下枪,看了他一眼:“校枪是基本功,做得不错。”
他把枪扔回给季伯常,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六百米满环,全连历史上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很好,注意继续保持。”
季伯常握着枪,立正答道:“谢谢连长!”
高城没有再回头,但他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当天晚上的射击成绩汇总中,还有一个人的表现引起了高城的注意。
成才,九号靶位,五百米九十六环,六百米九十二环。
这个成绩放在老兵中也算得上优秀,而出自一个新兵之手,同样令人刮目相看。高城在查看成绩单的时候,目光在成才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成才确实是个好苗子。只不过,有季伯常那座大山在前面挡着,他的光芒难免被掩盖了几分。
成才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看了一眼季伯常的方向——季伯常正坐在床沿上擦枪,神情专注,仿佛白天打出六百米满环的人不是他一样。
成才咬了咬嘴唇,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了抽屉里。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不甘落后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伯常在各个训练科目上全面开花。
五公里武装越野,他跑出了十七分四十一秒的成绩,全连第一。高城在晚点名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三班季伯常,五公里十七分四十一秒,打破了钢七连近五年来的新兵记录。”全连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季伯常,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仿佛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手榴弹投掷,他投出了五十九米的成绩,全连第一。负责记录的文书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把数字填上去——一个新兵投出五十九米,这已经接近全连的顶尖水平了。
单兵战术基础,他的综合评分达到了九十七分,全连第一。考官给出的评语是:“动作标准,意识出色,具备良好的战场感知能力。对新地形、新情况的适应速度极快,是一名极具潜力的战斗员。”
步枪分解结合蒙眼二十九秒,全连第一。史今在班务会上把这个成绩念出来的时候,连伍六一都忍不住挑了挑眉——他自己蒙眼分解结合的最好成绩是三十二秒。
格斗对抗,他在一周之内先后击败了赵猛、刘国梁、孙德胜三名老兵,其中孙德胜是钢七连连续两年的格斗冠军。两人在训练场上交手了整整八个回合,最终季伯常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十字固结束了战斗。孙德胜拍地认输之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季伯常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小子,是个狠人。”
每一项科目的成绩公布之后,都会在连队里引起一阵议论。到了后来,大家甚至都有些麻木了——仿佛季伯常拿第一已经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他哪一项不是第一,那才叫新闻。
而成才的表现同样不俗。他的各项成绩均排在全连前列——五公里武装越野第十八分五十秒,全连第七;四百米障碍一分三十六秒,全连第九;手榴弹投掷五十三米,全连第八;五百米射击九十六环,全连第四,仅次于季伯常和两名老兵。在钢七连这一批新兵中,他的综合成绩稳居第二,仅次于那个妖孽一般的季伯常。
高城在一次连务会上提到这两个兵的时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一批新兵里,有两个好苗子。一个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一个是万里挑一的尖子。天才可遇不可求,尖子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两个都要好好培养。”
一个月后的连队月度考核中,季伯常以综合成绩九十八分的成绩排名全连第一。排在他后面的,是两个服役四年的老兵班长和一个服役三年的训练骨干。成才的排名全连第七,在新兵中仅次于季伯常。
消息公布的那天晚上,史今把季伯常叫到了宿舍外面。
月光下,史今靠着墙,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说:“季伯常,你来钢七连多久了?”
“一个月零三天,班长。”
“一个月零三天。”史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吐出一口烟雾,“一个月零三天,你就干到了全连第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伯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意味着我以后会更难。”
史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哦?怎么说?”
“因为我成了靶子。”季伯常平静地说,“全连的人都会盯着我,都想超过我。我必须比以前更努力,才能保住这个位置。”
史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你小子,脑子确实好使。你说得没错,你现在就是靶子了。全连一百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把你从第一的位置上拽下来。你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就看你自己了。”
季伯常点了点头:“班长,我明白。”
“行了,回去休息吧。”史今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有训练。”
季伯常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班长。”
“嗯?”
“谢谢您。”
史今没有说话。月光下,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
季伯常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满天的星斗在头顶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全连第一。这只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