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七连的生活，从第一天起就给所有新兵上了一课。

凌晨四点半，起床号还没吹，季伯常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他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来，目光扫过宿舍——伍六一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武装带。

“新兵蛋子，愣着干什么？”伍六一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钢七连的兵，没有等着起床号吹响了才起床的道理。”

“很明显！这是给我们新来的同志一个下马威！”季伯常心中暗想。

季伯常二话不说，翻身下床，三分钟内完成了穿衣、叠被、洗漱的全部流程。

等他收拾妥当站到门口的时候，伍六一看了看手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行，不算太慢。”

这是季伯常到钢七连的第一个早晨。后来他才知道，钢七连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必须在起床号吹响之前完成内务整理和个人洗漱，起床号一响，必须已经在操场上站好。

这不是写在纸面上的规定，但每个钢七连的人都自觉遵守着，因为这是钢七连的传统，是钢七连之所以是钢七连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种提前起床的习惯，说到底还是有笨鸟先飞的意思在里面。”季伯常心里很清楚。

“早起几分钟的时间，并不能提高士兵的反应速度，只是用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规定时间内的任务罢了。”一旁的一位老兵解释道：

“不过好处还是有的，那就是更多的训练时间，再加上钢七连更严格的训练强度，效果是肯定的。”

季伯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晨练是五公里。不是新兵连那种在山路上跑的越野，而是在营区里的操场跑圈。钢七连的晨练有自己的风格——全连列队，步伐整齐，口号震天。一圈又一圈，每一步都要踩在同一个拍子上，每一次呼号都要喊出最大的声音。

季伯常跑在队伍中间，感受着脚下的节奏和周围的呼吸声。钢七连的晨练不仅仅是在练体能，更是在练一种默契，一种集体的节奏感。一百多号人跑成一个整体，脚步声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一样，那种气势，是他在新兵连从未体验过的。

一起跑步的好处，就是哪怕你是新手，也能跟着节奏跑下来。

晨练结束后是早饭时间。钢七连的食堂很大，可以容纳全连同时就餐。吃饭也有规矩——不许说话，不许剩饭，不许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所有人坐得端端正正，筷子握在手里，等值班员下令“开饭”之后才能动筷。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季伯常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的老兵们。他发现钢七连的老兵和新兵之间的界限很明显——老兵们坐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新兵们则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侧，埋头吃饭，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是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和防备心理！

成才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这个在新兵连里一向精明能干、从不怯场的人，到了钢七连之后也变得收敛了许多。环境的力量，有时候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上午的训练是队列和战术基础。

由于是野战部队，战术训练是重中之重，队列训练就没那么严格了。

队列训练基本就是熟悉一下转向和齐步走等基本动作。

可能是为了更快磨合新老兵的默契的缘故，刚开始的队列训练，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更何况是今天值班的是伍六一。

“停！”伍六一的声音在操场上空炸开，“季伯常，出列！”

季伯常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队伍前面。

“你做一遍正步分解动作给大家看看。”

“是！”

季伯常深吸一口气，抬起左腿，绷直脚尖，大腿抬到与地面平行的位置，停住。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

伍六一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手指敲了敲他的小腿：“绷紧。”

季伯常加了一把力。

伍六一又检查了他的摆臂高度、上体姿势、头部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点了点头：“不错，归列。”

季伯常收回腿，回到队伍里。

伍六一转向全体战士：“看到了没有？这才叫标准的正步！”

“看看你们这些老兵，都成什么样子了，正步还没有一个新兵走得好！”

“不要因为你们是老兵，就可以放松队列训练！”

“队列训练是我们军人能做到令行禁止，最好的训练方法！”

没有人敢吭声。所有人都站得更直了一些。

下午是专业技能训练。钢七连作为全团的尖刀连队，对专业技能的要求极高。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步枪分解结合——要求在蒙眼的状态下，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步枪的拆解和组装。

史今站在训练场上，面前摆着一排八一杠。他拿起一支枪，三两下就拆成了一堆零件，然后又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组装了起来。

“看清楚了吗？”史今拍了拍手上的枪油，“蒙眼分解结合，要求是四十秒以内。我先不要求你们蒙眼，先把动作练熟了再说。开始！”

新兵们各自领了一支枪，开始练习。

由于新兵连已经训练过一段时间，但是训时间不足。

这就使得有一部分人并不能一次成功。

训练场上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和此起彼伏的咒骂声——有人把复进簧崩飞了，有人把枪机卡住了，有人好不容易拆开了却装不回去了。

当然，这都是新兵的问题。

季伯常拿着自己的枪，没有急着动手。他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分解结合的步骤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精准。拆下弹匣，拉枪机检查膛内有无子弹，卸下上护盖，取出复进簧，取出枪机……每一个零件都被他稳稳地放在面前的地布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拆完，他开始组装。装回枪机，装回复进簧，装回上护盖，装上弹匣，拉枪机复位，扣动扳机释放击锤——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史今班长一直注意着他，在旁边掐着表，等他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按下秒表：“三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