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四发。

“砰！”

第五发。

五发子弹打完，季伯常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手臂有些发酸，肩膀被后坐力撞得有些疼，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而坚定。

报靶的结果出来了。史今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报告连长，四百米……五十环。”

这一次，连高城都无法保持镇定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季伯常，在他面前站定。

“季伯常。”

“到！”

“你以前真的没打过枪？”

“报告连长，入伍之前从来没有碰过真枪。”

高城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寻找谎言的痕迹。但季伯常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高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把靶子移到五百米。”

“连长！”史今终于忍不住了，“五百米已经超出有效射程一百米了！就算是我们连队的老兵，用步枪打五百米也是靠运气！季伯常还是个新兵，你不能……”

“史今。”高城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史今看着高城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

季伯常站在射击位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五百米，他知道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五百米距离上的弹道下坠已经非常严重了，需要将瞄准点抬高到靶子上方数米的位置，而且风速、温度、湿度等因素的影响会更加明显。即使有“射击精通”技能的加持，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他愿意尝试。

他趴下，装填子弹，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他感受着风的流向，感受着空气的温度和湿度，感受着阳光照射的角度和强度。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汇聚、整合、计算，最终形成了一个精确的射击方案。

他睁开眼睛，将瞄准点抬高到了靶子上方大约三米的位置——这完全依靠直觉和经验，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依赖。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飞出枪膛。季伯常没有去看结果，而是根据枪声和后坐力的细微差异，迅速调整了瞄准点。

“砰！”

第二发。

“砰！”

第三发。

“砰！”

第四发。

“砰！”

第五发。

五发子弹打完，季伯常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五百米的射击对他的消耗非常大，不仅是体力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史今身上——他正举着望远镜，看着五百米外的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史今始终没有放下望远镜。

“史今，多少？”高城问道。

史今放下了望远镜。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遗憾、敬佩，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报告连长，五百米……四十六环。”

这个结果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米，四十六环。也就是说，五发子弹中有四发命中了靶心，只有一发稍微偏出，落在了九环的位置上。对于一个新兵来说，用一支有效射程只有四百米的步枪打出这样的成绩，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高城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季伯常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季伯常，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季伯常站得笔直：“报告连长，我打了五百米的靶子。”

“你打出了四十六环。”高城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一个新兵，用一支五六半，在没有经过任何远距离射击训练的情况下，在五百米的距离上打出了四十六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伯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报告连长，我不知道。”

“这意味着你是一个天生的神枪手。”高城一字一顿地说，“我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不少射击天赋好的兵，但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季伯常没有说话。

高城转过身，面对全连，提高了声音：“所有人都有！今天的射击训练到此为止！各班组带回，进行总结讲评！”

然后他转回头，对季伯常说：“你跟我来一趟。”

季伯常跟着高城离开了靶场。全连的人都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羡慕、嫉妒、佩服、好奇，不一而足。

成才站在人群中，看着季伯常远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跟着队伍离开了靶场。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季伯常的背影消失在靶场入口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为他高兴的成分，也有一丝隐隐的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连枪都端不稳的手，然后默默地跟着队伍走了回去。

当天晚上，高城在连部的会议上专门提到了季伯常的名字。

“这个兵，要重点关注。”高城对几个班长说，“他的射击天赋是我见过的兵里面最好的，没有之一。但是天赋归天赋，能不能成才，还要看他后续的发展。你们不要因为他打了几枪好的，就把他捧上天。该严格的时候还是要严格，该训练的时候还是要训练。明白吗？”

“明白！”

散会之后，史今走出连部，看到季伯常正站在外面的路灯下等着他。

“班长。”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连长找我谈话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等您。”季伯常说，“班长，我想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今天的射击测试，我其实没有发挥好。”季伯常的语气很认真，“五百米的那一发偏出，是因为我当时的风偏修正做的不够精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做得更好。”

史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季伯常，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吗？”

季伯常摇了摇头。

“不是你打了多少环，而是你打了五十环之后，还在想怎么打得更准。”史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的训练，继续加油。”

“是，班长！”

季伯常转身跑回了宿舍。史今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天繁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兵，将来一定会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