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啥刹车啊!李伯伯你把抓手攥紧了!”
秦小宝的大破鸭舌帽早被狂风掀到了脑后头,细绳子勒在脖颈子上。
十四岁的少年两只眼睛亮得跟饿狼似的,左脚在离合器踏板上猛抬,右脚顺势把油门焊死在铁板上!
“前头那是个一米深的小干沟!冲过去!飞过去才不颠簸!!”
“飞……飞你娘的大头鬼!!”
李云龙的大破嗓门刚吼出半截,整辆重型全地形战车就猛地撞上了干沟边上的黄土坡。
“轰!!”
战车四只大号泥地轮胎同时腾空离地,在半空中悬空了足足半秒钟!
失重感猛地袭来,李云龙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上一蹿,脑袋差点撞在顶棚的钢管防滚架上。
“啪嗒!”
战车轰然砸回对面的干土道上,避震弹簧发出吱呀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叫,两道两米高的干泥浆子暴射而出。
李云龙张开的大嘴猛地一合,嘴里那副上个月在太原城刚配的硬塑料假牙,哧溜一声滑出了门牙缝!
“哎呦!老子的牙!!”
老李手忙脚乱在半空中一捞,啪的一声,把沾满黄泥浆子的假牙死死攥在手心里。
老李顾不上擦,胡乱在自个儿的黑棉袄大袖子上蹭了两下,一把塞回嘴里,咬得咯吱响。
“小王八犊子!你跟老子玩命呢?!”
老李两手死死抱住车顶那根冰凉的纯钢扶手,身子颠得跟筛糠一样,扯开嗓子狂骂:
“老子的胃囊子都快让你给颠到喉咙管里头了!!”
“李伯伯!你瞅瞅外头!外头老乡给你招手呢!!”
小宝咧着满是黑机油的大嘴狂笑,两只手在皮质方向盘上飞快倒腾,车身顺着汾河大堤拉出一道大S形的烟尘长龙。
河滩地里头,上百个刚割完水稻的庄稼汉直起腰来,手里握着镰刀,冲着飞奔的铁家伙拼命挥手。
“看!那是李旅长!李旅长坐着神仙车巡田呢!!”
“李旅长万岁!八路军万岁!!”
欢呼声顺着大风刮进车窗里头。
李云龙原本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老脸,猛地僵了一下。
老李两只大牛眼珠子转了转,瞅了瞅外头那些兴奋得直蹦跶的父老乡亲,胸口窝那股子土匪邪火突然就灭了。
他抹了一把吹进嘴里的干土末子,两只手松开了防滚架,顺势在大皮袄领子上扯了扯。
老李大马金刀地把胳膊肘搭在车门框外头,冲着外头狂热的人群用力挥了挥大手,大嘴咧开:
“老乡们好!好好割稻子!晚上去指挥所领肉吃!!”
狂风灌进老李嘴里,把他两腮帮子的皮肉吹得乱晃,但老李脸上的得意劲儿比当了皇帝还神气。
“娘的,带劲!小宝,这玩意儿跑起来,真比骑马威风多了!”
李云龙转过头,两只眼睛全亮了,粗声粗气地嚷嚷:
“加挡!再给老子快点!顺着前头那道水渠拐过去,老子要让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瞅瞅!!”
“好嘞!四挡走起!!”
小宝右手在挡把子上用力一推,油门一踩,排气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爆鸣。
战车像一道绿色的狂飙,顺着打谷场外头的大道绝尘而去。
后头那条原本平整的机耕道上,此刻彻底炸了窝。
“快追!快追啊!保护旅长!!”
张大彪手里提着半截皮带,裤腰带都没扣严实,脚底下踩着一双沾满烂泥的老布鞋在大路上狂奔。
大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扯开嗓门狂吼:
“警卫连!三营!全给老子跑起来!!”
“旅长要是掉下车摔断了腿,老子把你们全捆在打谷机的轮子上!!”
魏和尚光着大黑膀子,手里横端着那根带红缨的大铁枪,两条粗腿在大路上倒腾得跟风火轮一样。
和尚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咽唾沫,喉咙里直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