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谁准你动这四个轮子的大铁马的?!”
李云龙猛地把手里的驳壳枪插回腰里,两步跨到车门边上。
老李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新呢子大衣下摆上那块巴掌大的烂黄泥,气得直咧嘴,抬手在车门铁皮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这可是秦老弟留给咱们指挥部的压箱底宝贝!”
“你小子要是把化油器给老子霍霍坏了,老子拿你的屁股当靶子打!!”
秦小宝从驾驶座上刺溜一下出溜下来,两只脚稳稳扎在烂泥地里。
十四岁的少年把反戴着的鸭舌帽往脑后一转,满脸横肉全是油灰,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李伯伯,俺没霍霍!俺开得稳当得很!”
小宝大拇指往自个儿鼻尖上一抹,抹出一道黑黢黢的机油印子:
“大彪哥前儿个教了俺踩离合,渊哥上回复习时教过俺挂挡!”
“俺刚才一口气从南关仓库开到打谷场,拐了三个急弯,连路边老乡养的芦花鸡都没惊飞一只!”
秦渊慢悠悠从柳树荫底下走过来,伸手在滚烫的机盖子上摸了一把。
机盖子铁皮烫手得很,空气里散着一股淡淡的生机油焦糊味和离合器片子的摩擦焦臭。
“离合踩得太急了,起步的时候油门给小了,憋着发动机了吧?”
秦渊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指针,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小宝。
小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声嘟囔:
“渊哥,那二挡齿轮有点发涩,俺挂不进去,拿脚后跟在挡把子上踹了一脚才推进去的。”
周胖子刚捧着半个西瓜从大灶台后头晃悠过来,一听这话,嘴里的西瓜瓤差点喷在轮胎上。
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红甜水,眼珠子瞪得溜圆:
“哎呦我的大侄子!拿脚踹挡把子?!这可是全进口的重型全地形分动箱啊!”
“这要是让后世那帮越野老炮看见了,心疼得能当场把胆汁吐出来!”
李云龙压根没理会周胖子的大呼小叫,老李两只大牛眼直冒绿光,围着这辆通体墨绿的战车转了整整三圈。
他伸出粗糙发黑的大手,在车头那道粗壮的纯钢防撞梁上死命拍了两下,发出沉闷厚重的回响。
“娘的,好车!真他娘的是一头好铁骡子!”
老李弯下腰,拿大拇指甲盖抠了抠比他小腿肚子还高的大号菠萝花越野轮胎,两眼放贼光:
“底盘比日本鬼子的九四式卡车高出一大截,轮子上全带大铁牙!”
“小宝,这铁家伙跑起来真有大彪说得那么神?不用烧开水加柴火?”
秦小宝立刻来了精神,两步蹿上驾驶室的脚踏板,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仪表台上啪啪按了两个键。
“嗡!!”
中控台中央的大屏幕骤然亮起一道绿光,倒车影像和全地形四驱扭矩分配图刷地一下弹了出来。
“李伯伯!这叫全时四驱!带三把机械差速锁!”
小宝神气活现地拍着中控台,大嗓门清脆得像放爆竹:
“渊哥说了,这车有一百六十匹马力!挂上低速四驱挡,前头连挂三辆大车皮,也能把它们从两米深的烂泥坑里硬拽出来!”
“爬三十度的陡坡,就跟老母猪拱苞米地一样顺溜!”
李云龙听得心痒难耐,喉咙管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老李两只手在大腿棉裤上狠狠蹭了两把,抓着车门拉手,抬腿就要往副驾驶座上爬。
“起开起开!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净坐骡子大车颠屁股了!”
“今天老子非得坐在这铁骡子上兜两圈,尝尝这后世的好嚼头!!”
赵刚端着个大搪瓷碗从田埂上走过来,鼻梁上的眼镜片上沾着两点米汤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