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很久，身体僵硬，意识却异常清醒，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直到后半夜，实在抵不住困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他就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的男子，看发式和衣着，像是明代的读书人。

他站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面容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在微笑，目光很温柔，像月光下的深潭，幽静而吸引人。

他向她走来，步履轻缓，没有声音。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

“终于找到你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穿越久远年代的温润，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或者说，是响在她梦境的每一个角落。

侯雪想问他你是谁，想问他找到自己做什么，可梦里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温柔的目光笼罩全身，听着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终于找到你了……”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温柔，却像一句设定好的咒语，每晚如期而至。

第二天醒来，侯雪只觉得背心一层冷汗。

梦里的细节清晰得吓人，包括那人衣袍上隐约的竹叶暗纹，和他身上那股……和枕头上越来越清晰的、类似的，淡淡的，像是古书和干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盯着身边那个暗红色的枕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鸳鸯图案上，那对黑色的鸳鸯眼，似乎比昨晚更亮了一些。

她一把抓过平时用的乳胶枕，把这个诡异的鸳鸯枕头塞到了衣柜最底层，用几件厚衣服死死压住。

可那天晚上，她依然梦见了他。

还是那片雾，还是那个身影，还是那句“终于找到你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站得近了一些，她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和他唇角那抹始终不变的、温和的笑意。

侯雪开始害怕了。

她尝试开着灯睡觉，尝试睡前喝牛奶、听轻音乐，甚至故意熬到凌晨两三点极度困倦才上床。

但无一例外，只要她一睡着，那个古装男子就会准时出现在她梦里，带着他那穿越时空的温柔和那句固定的开场白。

七天。整整七天。

侯雪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白天昏昏沉沉，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梦里那双温柔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同事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只能勉强笑笑，搪塞过去

。怎么说？说自己枕着奶奶给的枕头，天天梦见一个明朝男鬼？谁会信？

那枕头被她从衣柜底层拿出来，又扔进去，反复几次。

她甚至动过把它烧掉的念头，可每次拿起打火机，奶奶临终前那双执拗、担忧的眼睛就在眼前晃动，让她下不去手。

而且，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这东西，不是烧掉就能解决的。

它认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