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那些奖状中,有几张似乎被撕碎后又仔细粘贴起来的,裂痕处颜色明显更深。
而在讲台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根细长的竹教鞭,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一端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
赵晓东拿起教鞭,突然一阵眩晕,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一抖,教鞭掉在地上,那幻觉也随之消失。
“大概是太累了吧。”他自言自语,弯腰捡起教鞭,把它放回了抽屉。
正式上课第一天,赵晓东就遇到了难题。
这些山村孩子的基础之差超出了他的想象。三年级的学生不会背乘法口诀,五年级的学生写不出完整的句子,而那几个应该上初中的孩子,连最简单的分数计算都不会。
更让他困惑的是孩子们的学习态度。
每当他提问,孩子们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当他讲解题目时,他们眼神游移,明显心不在焉;而当他稍微提高音量,所有的孩子都会同时哆嗦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张小虎,请你回答这个问题。”赵晓东点了一个看上去最大胆的男孩。
那男孩猛地站起来,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晓东手中的粉笔,脸色惨白。
“怎么了?不会吗?没关系,坐下来再想想。”赵晓东温和地说。
但张小虎依然僵立在原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突然,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晓东愣住了:“你没错啊,只是回答不上问题而已...”
“我会好好学习的,求您别打我!”男孩哭得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教室里的其他孩子也都低下了头,有几个甚至开始小声啜泣。赵晓东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只好让张小虎先坐下,继续讲课。
下课后,赵晓东特意找到张小虎,想问问上午的事。没想到他一靠近,那孩子就像见了鬼一样,拔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村子的巷道里。
当晚,赵晓东又做了一个怪梦。梦中,他站在那间教室里讲课,下面的学生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但当他转身写板书时,突然从黑板的反射中看到,那些学生的脸上全都毫无血色,眼睛空洞无神,而教室后排,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发髻的女人正缓缓踱步,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赵晓东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洒进来,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隐约听见隔壁教室又传来了讲课声,这次格外清晰:
“这道题我已经讲了四遍了,为什么还是不会?伸出手来!”
接着是教鞭抽打的脆响和一个孩子压抑的哭泣声。
赵晓东猛地坐起,抓起手电筒就冲出了宿舍。他快步走到教室窗前,用手电照进去——教室里空空如也,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干干净净。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电的光束扫过了讲台。他分明看见,讲台上散落着一些粉笔灰,而那根他白天放回抽屉的教鞭,此刻却静静地躺在讲台上。
接下来的几天,赵晓东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村民们打听这所小学的过去。但每当提及“陈老师”三个字,村民们要么避而不谈,要么直接找借口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