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村大队给他安排的住处,一所废弃多年的乡村小学里唯一的教师宿舍。
屋子里蛛网密结,墙角爬满青苔,唯一的一扇窗户模糊得几乎透不进光。
“赵老师,委屈您了。”
村支书老李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村里条件差,就这儿还宽敞些。学校就在隔壁,明儿一早我带您去看看。”
赵晓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作为一名刚毕业的师范生,他主动申请到偏远山区支教,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老李离开后,赵晓东开始打扫这间尘封已久的屋子。擦洗窗户时,他发现窗框缝隙里卡着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三个字:教学笔记。
他好奇地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的是一位名叫陈秀兰的老师在1967年至1971年间的教学心得。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课内容、学生情况和教学方法。然而越往后翻,字迹越发潦草,有些页面上还沾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翻到最后一页,赵晓东的手猛地一颤,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那一页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他们不配做人,更不配做学生。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什么才是真正的课堂。一个也跑不掉,一个也跑不掉...”
笔迹疯狂而扭曲,与前面工整的字迹判若两人。赵晓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赶紧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这一夜,赵晓东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总听见隔壁教室传来隐隐约约的讲课声,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而温柔耐心,时而尖锐刺耳。有几次,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教鞭抽打桌面的啪啪声,以及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第二天清晨,赵晓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老李和十几个村民,他们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
“赵老师,这些都是咱们村的孩子。”老李指着那些怯生生的孩子说,“以前也有老师来过,都待不长。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赵晓东注意到孩子们的眼神都有些躲闪,特别是当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孩子们有点怕生,”老李尴尬地解释,“以前的老师...管得严。”
简单地吃过早饭后,老李带着赵晓东参观了隔壁的教室。这是一间典型的乡村教室,墙上挂着斑驳的黑板,讲台上放着一盒几乎全是粉笔头的粉笔盒,二十多张破旧的课桌整齐地排列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室后方墙上贴满的奖状,虽然已经泛黄,但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优秀学生陈小明”、“语文竞赛第一名李小华”、“三好学生王小红”...落款都是“红旗小学”,颁发日期集中在1968年至1971年间,署名教师全是“陈秀兰”。
“陈老师是个好老师啊,”老李感叹道,“那时候我们村小学的成绩在全乡都是数一数二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赵晓东追问。
老李却突然住了口,神色有些慌张:“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赵老师,您先准备准备,明天正式开课吧。”
老李离开后,赵晓东独自在教室里踱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