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民国三十五年,阿莲要嫁给巷尾的张木匠,可结婚前一天,张木匠突然死了,阿莲就把自己锁在西厢房里,用纺车纺线,纺着纺着就断了气,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纺完的线。”
我听得浑身冰凉:“那她为什么会变成地缚灵?”
“因为执念,”老王头说,“她觉得张木匠的死不对劲,临死前说要等着找出真相,可魂魄被锁在了宅子里,走不了了。你外婆当年就是因为想帮她查真相,才‘撞了邪’,后来就再也不敢提西厢房的事。”
回到老宅,我把梨花木匣子撬开,里面装着些旧物件: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张木匠)、一封没拆开的信,还有半锭没纺完的白线。我拆开信,里面的字迹娟秀,是阿莲写的:“阿妹(指外婆),我总觉得阿张的死不对劲,他死前说要给我看样东西,藏在古井里……”
古井?我突然想起院里的那口井。
我拿着信跑到井边,掀开发黑的木板。
井里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滴答”的水声更清晰了。
我找来根绳子,系在腰上,慢慢往下爬。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爬到一半时,我的手突然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铁盒子,盒子上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个“张”字。
我把铁盒子抱上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莲”字,还有张纸条,是张木匠写的:
“莲,巷口的李掌柜欠我钱不还,还威胁我,我怕他对我不利,这镯子是我给你的聘礼,先藏在这里,等我处理完就娶你……”纸条的末尾沾着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
原来张木匠是被李掌柜害死的!
我拿着铁盒子走到西厢房门口,喊道:“阿莲姐,我知道真相了,是李掌柜害死了张木匠!你看,这是他留下的证据!”
西厢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纺车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没了低泣声。
我走进西厢房,看见阿莲的影子坐在纺车前,手里攥着那半锭白线,银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谢谢你,”她幽幽地说,影子慢慢变得透明,“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真相了。”
纺车突然停了,没纺完的白线慢慢变成了金色,飘在空中,化作点点光斑。
阿莲的影子朝着我鞠了一躬,然后渐渐消散了。
西厢房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散去,只剩下那架老旧的纺车,静静地摆在那里。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当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突然听见院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起身一看,月光下,阿莲的影子和张木匠的影子并肩走在院里,张木匠手里拿着银镯子,阿莲手里攥着纺好的金线,他们朝着巷口走去,影子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我在西厢房的纺车上发现了张纸条,是阿莲的字迹:“朵朵,谢谢你帮我了却执念,这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别怕,我和阿张会护着你。”
第三天,我把纸条收好,走到井边,把铁盒子放回井里,盖上木板。
第四天,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树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片温暖的光斑。
从那以后,老宅里再也没有诡异的纺车声和低泣声了。
有时候,我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书,会感觉有人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夜里醒来,会看见梳妆台上的黄铜镜里,映出阿莲和张木匠相视而笑的影子。
我知道,他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着这座充满回忆的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