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世子赵煜“投资”失败、灰溜溜离开清河县的消息，在特定圈子内持续发酵，其引发的“涟漪效应”远超张全最初的预期。如果说之前清河县吸引人才，靠的是“安全、高薪、有机会”的硬性条件，那么经此一事，清河县在潜在投奔者心中，又增添了一层更微妙的滤镜——“此地县令硬气、有手段、能扛事，而且……似乎不太把天潢贵胄的威风放在眼里。”

对于那些身怀绝技、却因出身寒微、性格孤傲、或不善逢迎而屡遭排挤、甚至因知晓秘密、掌握独门技艺而被权贵觊觎追索的“特殊人才”而言，这层滤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别处，技艺可能是招祸的根苗；在这里，技艺却是安身立命、备受重视的资本。在别处，权贵可以肆意巧取豪夺；在这里，连王府世子都得按“规矩”来，吃了亏也只能认栽。

一种无形的“人才虹吸效应”开始显现。前往清河县的人流中，除了常规的流民、富户、商人，多了一些行踪更隐秘、气质更独特、往往还带着几分警惕或沧桑的面孔。他们不像普通流民那样茫然，也不像商人那样热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评估，以及深藏的期盼。

内务处的压力再次增大。李老四不得不进一步扩充“暗组”，并加强了对新流入人员的背景核查。然而，很多人用的是化名，来历也语焉不详，只展示一手精湛的技艺，或提出一些惊人的构想，要求面见县令或格物所主事。

“大人，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李老四向张全汇报，递上一份名单，“有自称能改良军弩，射程增三成的老军汉；有会驯养传递消息的‘信鸽’的；有懂得以特殊药水处理皮革，使之柔韧如布、防水防火的皮匠；还有一个怪人，整天琢磨怎么让水自己往高处流，说自己有‘虹吸’和‘唧筒’的妙法……这些人来历大多含糊，但手底下似乎都有点真东西。按‘技术移民’初审，大多条件符合，但背景风险……需大人定夺。”

张全看着名单，眼中放光。这都是宝贝啊！改良军弩的，或许能进一步提升“清河卫”的远程火力；驯信鸽的，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和马跑的时代，简直是战略级的情报传递手段；特种皮革处理，应用前景广阔；而那个研究“虹吸”和“唧筒”的，搞不好是流体力学和原始泵的萌芽！

“背景风险固然要查，但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魄力。”张全沉吟道，“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恶行累累之辈，只要其技艺为真，且愿意遵守我县规矩，便可考虑接纳。至于来历……可让他们签下更详细的‘具结书’，承诺过往一切恩怨了结，今后专心为清河效力，若因过往之事引发麻烦，由其个人承担，与县衙无涉。同时，内务处需对其加强关注，既是用其才，也需防其变。”

“另外，”张全想到一个点子，“我们或许可以主动一些。程先生，以‘清河书院’和‘格物所’的名义，草拟一份《求贤令》，不，叫《征辟百工奇技启事》。通过《清河时报》和往来商旅，广为散布。内容要写得大气些，就说我清河县重实学，兴百工，凡有奇思妙想、独门技艺、经世致用之才，不拘出身，不论过往，皆可前来。通过考核，待遇从优，并提供研究经费、实验场地，成果共享，名利双收。重点要突出‘不论过往’和‘成果共享’，这对那些有案底或怀才不遇的人，吸引力最大。”

“大人，这‘不论过往’……是否太过宽泛？若引来江洋大盗或朝廷钦犯……”程文理有些担忧。

“所以要有考核，有内务处核查。我们求的是‘技’，是‘才’，不是收纳亡命之徒。只要其‘技’有用，其‘人’愿意改过自新、遵守清河规矩，未尝不可给个机会。当然，度要把握好，真有十恶不赦或牵连太大的，也只能婉拒。”张全道，“这叫‘技术猎头’，我们要主动去网罗天下奇技，而不仅仅是坐等上门。”

《征辟百工奇技启事》很快出炉，文采斐然，诚意十足，尤其“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但有一技之长，清河虚左以待”、“共享成果，尊享名利”等语句，看得人心潮澎湃。启事随着新一期《清河时报》和南来北往的商队，迅速传开。

效果立竿见影。前来“应征”的人更多了，而且质量明显提高。那个改良军弩的老军汉，经过墨九和韩校尉现场测试，他提出的“加装偏心滑轮组上弦”和“改良箭槽”的方法，确实能显着提升现有弩机的射程和精度，被立刻吸收进军工坊。驯鸽人带来了十几羽训练有素的灰鸽，在孙小河主持下，开始了短距离传信试验。皮匠的特种药水配方被格物所验证有效，立刻应用于“清河卫”的皮甲和鞍具改进。

而那个琢磨“虹吸”和“唧筒”的怪人，名叫鲁大成，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瘦汉子，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见了墨九和徐明远，也不多话，直接要来铜管、皮碗、木桶和水，现场演示。只见他将一根长铜管一端插入装满水的木桶，另一端放低，用嘴一吸，松开后，水竟然源源不断从低处被“吸”了上来，越过桶沿，从另一端流出！虽然原理简单（大气压强），但在这个时代，能主动研究并利用这一现象的，已是凤毛麟角。他自制的“皮碗唧筒”，虽然简陋，但确实能将井水抽到高处。

徐明远看得激动不已，这正符合他研究的“力学”范畴！墨九也看到了其在矿洞排水、高楼供水、甚至消防方面的巨大潜力。鲁大成当场被格物所高薪聘用，专门成立“水力小组”，由徐明远指导理论，墨九提供工程支持，鲁大成负责实践，开始系统研究虹吸、压力、泵体结构。

清河县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吸引着各地散落的“技术明珠”。许多在原本环境中被视为“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甚至“歪门邪道”的技艺和想法，在这里找到了生根发芽的土壤。格物所和新建的“精工坊”越发显得拥挤而热闹，不同领域的人才相互碰撞，时常迸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张全看着系统中持续攀升的人口数（已突破五千），和稳步增长的日收入，心中充满喜悦。这种主动的、有针对性的人才吸纳策略，其长远效益，远比单纯的人口增长更为重要。他仿佛看到，一张由各类专业人才织就的、覆盖各个技术领域的大网，正在清河县缓缓张开，将成为支撑这座“超级都市”未来发展的最坚实骨架。

当然，涌入的人才越多，管理和融合的挑战也越大。如何让这些背景各异、性格迥异的“奇人”既能发挥所长，又能和谐共处，遵守共同的规则，是对清河县治理能力的全新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