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世子赵煜在清河县折戟沉沙、赔了数万两银子还灰头土脸离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快传播。这不仅仅是清河县令智斗纨绔的爽快故事，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在北方边陲，有这么一个地方，不仅富庶安全，连王府的面子都敢不买，而且还能让王府吃哑巴亏。

这消息在官场、商界、乃至士林某些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反应各不相同。

反应最直接的是州府。郑通判第一时间得知了事情始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既震惊于张全的胆大包天和手段狠辣，居然连楚王世子都敢算计，还做成了铁案；又隐隐感到一丝寒意和后怕——自己之前那些小动作，跟赵煜的遭遇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看来这张全，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还要……不计后果。但同时，他又有些阴暗的窃喜，毕竟赵煜是楚王的人，楚王与自家靠山（州府某位大佬）并非一系，看对手吃瘪总是愉快的。他立刻调整策略，暂时彻底熄了明面上针对张全的心思，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该缓和一下关系，毕竟这清河县如今已是一块烫手又诱人的山芋，不好下嘴了。

知府大人的反应则复杂得多。他既为治下出了这么个“能吏”感到一丝“与有荣焉”（毕竟击退蛮族、剿灭流寇的功劳簿上也有他一份），又为张全如此“不守规矩”、敢对王府世子下手感到深深的不安。这小子，太能惹事了！但事已至此，而且从明面上看，张全占着“契约”、“律法”的理，楚王府自己都认栽不闹，他一个知府又能如何？只能当作不知，含糊过去，只是在给朝廷的奏报中，对清河县的“政绩”又多添了几笔春秋笔法，既不全褒，也不全贬，留足余地。

反应最热烈的，却是那些散落各地、对清河县早有耳闻，或正在犹豫是否前往投奔的各类人才，尤其是那些身怀技艺、却因出身、性格或得罪权贵而不得志的寒门士子、落魄工匠、失意商人。

“听说了吗？楚王世子，在清河县被张县令耍了，赔了好几万两银子！”

“真的假的？一个县令敢惹王府？”

“千真万确！我表兄的连襟在州府衙门当差，亲眼看到世子灰溜溜回去的！那张县令，据说是用一份天衣无缝的契约，让世子自己跳进了坑里，打落牙齿和血吞！”

“啧啧，这位张大人，不光能打蛮子，能赚钱，这手腕也了得啊！连王府都拿他没办法！”

“可不是嘛！听说他治下的清河县，路是硬的（水泥），房子带琉璃窗，晚上有戏看，白天有澡洗，连孤寡都有养济院收着，孩童都能上学识字！简直是世外桃源！”

“更重要的是，有规矩！连王府世子都得按契约办事！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里，有本事的人，只要守规矩，就能出头，不用怕被权贵随便拿捏！”

“兄台言之有理！小弟正愁一身技艺无处施展，又被那县中胥吏盘剥……不如，同去清河县看看？”

这样的对话，在周边州县的茶楼酒肆、工匠作坊、乃至一些落魄书生寄居的寺庙中，时有耳闻。张全“智近乎妖，地头蛇”的名声，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另类的“信誉担保”和“安全承诺”——这里，县令说了算，而且这个县令，讲规矩，护着自己人，连王府都不怕。

于是，前往清河县的车马人流，肉眼可见地又增加了一波。这次来的，除了以往寻求庇护的富户和流民，更多了些背着书箱、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期望的读书人，挑着工具箱、言谈间透着自信的工匠，以及虽然风尘仆仆但举止干练、目光锐利的行商。

清河县那套已经运行成熟的“技术移民”和“投资移民”审核机制，再次忙碌起来。程文理、文先生、墨九、钱多多组成的审核小组，每天都要面试十几甚至二十几位申请者。标准依然严格，但人才的质量，明显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