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软中带硬，点明了要害。赵煜参与商业投资是事实，亏了想耍赖，还用权势压人，这要传开，尤其是传到那些看楚王府不顺眼的御史言官耳中，必成攻讦的利器。楚王虽是闲散王爷，但也最好面子。

赵煜脸色变幻，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张全所言非虚。这契约做得天衣无缝，自己当初利令智昏签了字，如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真闹大了，自己丢脸事小，连累父王被参，那就得不偿失了。

苟师爷也附耳低语：“世子，此事……怕是不宜闹大。这张全看似恭顺，实则滑不留手，早有准备。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咱们……不占理。不如拿回一万两千两，及早脱身，以免越陷越深。至于这口气……日后徐徐图之。”

赵煜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张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但最终，还是颓然坐下。他明白，自己这次栽了，栽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县令手中。

“好……好一个张全！”赵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世子……认栽！就按你说的，终止合作，折价返还！”

“殿下明鉴。”张全拱手，“下官立刻办理手续，一万两千两银票，稍后奉上。那面尺半水晶琉璃镜，仍作为献给王爷的寿礼，聊表歉意。”

赵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再也不想在这该死的清河县多待一刻。

次日，赵煜带着残存的人马和一万两千两银票，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清河县，来时趾高气扬，去时狼狈不堪。而那面“寿礼”镜子，在回去的路上，不知怎的，被“不小心”摔裂了一道细纹，更是让赵煜憋闷得几乎吐血。

赵煜走后，张全立刻命人将那份“合作工坊”的烂摊子进行清算整合。所谓的“原料短缺”、“技术难关”自然迎刃而解，那些“笨手笨脚”的学徒经过“整顿”，也变得“心灵手巧”起来。工坊稍加调整，便并入原有的生产体系。用赵煜近四万八千两银子“投资”建起的厂房、设备、招募培训的工匠学徒，全部成了清河县的资产，大大扩充了产能。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楚王世子赵煜在清河县的“荒唐事”和“投资失败”的传闻，开始通过内务处巧妙安排的渠道，在往来商旅和某些特定人群中流传。版本颇多，有的说世子豪掷数万两欲夺人产业，反被套牢；有的说世子贪图享乐，不理正事，被下面人糊弄；有的则说得更隐晦，暗示世子品行不端，在清河楼有些“不宜外传”的癖好……

传闻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很快传到了楚州，传到了京城。楚王闻讯，又见儿子带回一面有裂痕的镜子，气得七窍生烟，将赵煜禁足王府，严加管教。为了王府颜面，此事只能按下不提，那亏掉的银子，更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张全“智近乎妖，地头蛇”的名声，却随着这桩“京城纨绔折戟清河”的逸闻，悄然在上层圈子中传播开来。许多人第一次知道，北地边陲，竟有这么一个县令，不仅善治地方，富甲一方，兵强马壮，连王府世子都在他手里吃了哑巴亏。好奇、忌惮、乃至结交之心，在不少人心头滋生。

清河县，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震慑了潜在的觊觎者，并将自己的名声，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张全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赵煜车队离去的方向，嘴角微扬。这一局，他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