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工程接近尾声，四条宽阔平整、灰白坚实的崭新大道，如同青龙白虎般纵横贯穿清河县城，与尚未硬化的街巷形成鲜明对比，成为县城最靓丽、最实用的风景线。百姓们走在上面，感觉脚底板都透着踏实和自豪，车马通行效率大增，商业愈发活跃。标准化的工作也在稳步推进，各工坊的生产和管理更加规范有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清河县的富庶与安宁，不仅吸引了商贾和流民，也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流寇。

这次来的，不是小股毛贼，也不是训练有素的蛮族，而是一伙人数近千、由各地溃兵、逃犯、破产农民纠结而成的流寇武装。首领绰号“过山风”，据说原是个不得志的边军小军官，心狠手辣，颇有几分狡猾。他们流窜各地，劫掠乡镇，一般不轻易攻击有城墙的县城。但清河县“富得流油”的名声实在太大，新修的水泥路、林立的工坊、繁华的街市，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财气。在洗劫了北面两个防备松懈的村庄后，“过山风”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座看起来“城墙不高、守军不多”（他们打听来的过时消息）的肥肉。

内务处的侦察网络再次立功。在流寇还在五十里外徘徊时，关于其规模、装备、动向的详细情报，就已经摆在了张全的案头。

“约八百到一千人，有马者不足百，兵器杂乱，衣甲不全，但多有厮杀经验，凶悍亡命。看动向，是冲着咱们县来的。预计明日下午抵达。”孙小河汇报侦察结果，语气沉稳，眼中却跳跃着战意。经过蛮族之战的洗礼，他和手下的侦察兵越发精干。

“终于来了。”张全放下情报，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片冷静的肃杀。他早就料到，随着清河县名声越响，财富越多，迟早会成为各路“豪强”眼中的肥羊。蛮族是外患，这些流寇就是内忧。正好，用他们来检验一下经过扩充和整训后的“清河团练”（已正式更名为“清河卫”）的成色，也顺便再立一次威，让周边宵小彻底绝了念想。

“周大山，孙小河，韩校尉！”张全点将。

“在！”三位营正肃然应诺。

“流寇来袭，正是检验我‘清河卫’战力的好机会！”张全起身，走到墙上的县城防御图前，“此次，我们不开城门，不搞奇袭，就在城头上，堂堂正正地打一场防御战，让这些乌合之众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城墙，什么是真正的强军！”

“孙小河，你的二营，负责城墙了望、侦察、以及指挥床弩、投石机远程打击。流寇进入三百步，床弩即可自由射击其头目及骑兵。进入两百步，投石机覆盖。进入百步，弓弩齐发。务必在接敌前，最大程度消耗其有生力量，打乱其阵型！”

“周大山，你的一营，守北门、东门正面城墙。韩校尉，你的三营，守西门、南门，并作为总预备队。流寇主攻方向必是北门，但也要防备其分兵佯攻。记住，依托城墙，以弓弩、滚木、礌石、金汁杀敌，节省体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城浪战！等他们爬上城头，再用刀枪教他们做人！”

“内务处李老四，加强城内监控，严防奸细内应。程先生，组织民壮，负责伤员救护、物资输送、城内巡夜。墨九，检查所有守城器械，确保随时可用。‘轰天雷’准备少量，用于关键时刻震慑。”

“此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胜得干脆！让所有人知道，我清河县，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是！誓死守城！扬我清河威名！”众将齐声怒吼，士气如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清河县再次进入战备状态，但与上次面对蛮族时的紧张不同，这一次，军民们脸上更多是一种沉稳和自信。城墙更高更厚了，守军更多更强了，器械更精良了，路也修好了（便于调动），还有什么好怕的？干他娘的！

第二天下午，流寇的大队人马，果然出现在了北面的官道上。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旗帜歪斜，但人喊马嘶，倒也有一股亡命徒的凶悍之气。为首一骑，是个满脸横肉、披着件破旧皮甲的壮汉，正是“过山风”。他眯着眼，打量着远处清河县的城墙，眉头微皱。这城墙，好像比打听来的要高不少？而且城头上旗帜严整，人影绰绰，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老大，看样子有点扎手啊。”一个头目凑过来低声道。

“怕什么！”过山风啐了一口，“墙高有什么用？守城的还不是那些没打过仗的泥腿子？咱们人多，一拥而上，踩也踩死他们！告诉弟兄们，打破县城，金银随便抢，女人随便玩！第一个冲上城的，赏银百两！”

在重赏的刺激下，流寇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乱哄哄地向城墙涌来。他们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只有几十架临时赶制的简陋木梯。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床弩，放！”站在北门棱堡上的孙小河，冷静下令。

“嘣！嘣！嘣！”

五支重型弩箭带着死亡尖啸，射入流寇前锋。如此远的距离，如此密集的人群，根本无需瞄准。箭矢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瞬间放倒了十余人，其中一支更是将一个小头目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

流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惊呼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