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着电话心里一动。他想着省里的验收终于定日子了,他想着这一年办的每一件事年底都要在省里的考卷上见分晓。
他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白鹭河的方向。秋夜的风吹过来。他想着茶厂的炉火旺起来了,河滩地的堤也垒实了。可他知道前头的路还长着呢。省里的验收市里的饭局农垦公司的暗棋乡政府的人心,这一桩一桩,都在后头等着他。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催着他往前走。
第二天,陈默把省里验收的消息跟侯耀先说了。
侯耀先搓着手说:“省里的验收?那是大事。俺得把车间收拾干净把机器擦亮把茶样备足。”
陈默说:“侯厂长验收不光看车间还看账、看人、看地。账咱清了,人咱齐了,地咱保住了。一样一样,都拿得出手。”
侯耀先说:“对。这一年,咱啥都经历过了。省里来验收俺们不怕。”
陈默又把消息告诉了牛振邦。牛振邦说:“省里验收是咱白鹭乡的头等大事。我寻思着验收前咱把一年来的事整理成一份汇报。不是吹是照实写。茶厂的产量、销量、还款、工人收入、周边村的受益一项一项,都摆出来。”
陈默说:“牛乡长汇报材料我来写。”
他坐在办公室里铺开纸想了很久。他想着这一年的账从冬到秋从河滩地的官司到春茶的翻身从入党到秋茶的收官一桩一桩,都在心里。他提起笔写道:白鹭茶厂前年停产欠贷两万三千六,去年复产还旧账开新路,今年春茶秋茶产量一千二百多斤,销售一空,周边四村受益工人工资全额发放……
他写着写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想着这一年的字写出来就是一页纸,可这一页纸后头是二十三个工人的汗水是侯耀先手上的茧子是郑小满作文里那句话,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催着他往前走。
材料写到一半,郑小满跑了来。他如今上初中了个头蹿了一截,还带着那本作文本。他说:“陈老师俺的作文又得奖了。这回写的是俺们村的茶园。俺爹说茶厂收了俺们村的茶青俺家今年卖茶青赚了三百块。”
陈默接过作文本翻开。作文的题目叫《茶园的秋天》。里头写着:俺家的茶园荒了好几年。今年茶厂来收茶青了。俺爹说:“茶青卖了钱俺的学费有着落了。俺想着茶厂的陈老师说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如今真的好了。
陈默看了两遍说:“小满这篇作文写得比《白鹭河的春天》还好。你长大了笔头也长了。”
郑小满说:“陈老师俺想着等俺长大了也像你一样,给村里办点事。”
陈默心里一热,说:“好。你好好读书将来给咱白鹭乡办更大的事。”
送走郑小满,陈默陈默回到办公室继续写材料。他想着这一年的字一页一页,都是实的,他想着省里验收那天他把这本材料递上去就是白鹭乡一年的答卷。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白鹭河的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催着他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