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白鹭河涨水了。
上游连下了三天暴雨河水一天一个样。先是没过了河滩接着漫上了堤脚。茶厂后头那段河滩地水汪汪一片,排水口哗哗地往外放水。
陈默带着工人们轮班值守。白天他蹲在河堤上盯着水位,夜里他打着电筒沿着堤巡。老五裹着雨衣说:“陈同志这水涨得邪乎。俺在这儿土生土长没见过这么大水。”
陈默说:“老五堤是咱自己垒的心里有底。水再大咱盯着不松劲儿。”
第三天夜里雨又下大了。水漫上了堤脚一处旧堤段开始渗水。陈默蹲在渗水的地方摸了一把,满手是泥浆。他喊:“快搬沙袋!”工人们扛着沙袋跑上堤。杨铁柱抡着铁锹把沙袋压实。侯耀先也上了堤连鞋都没顾上穿。
忙到后半夜渗水的地方堵住了。陈默浑身是泥瘫坐在堤上喘着粗气。侯耀先蹲在边上说:“陈同志这一夜,惊险。”
陈默说:“侯厂长惊险不怕。怕的是咱守着的地让人惦记着。”
雨还在下。陈默坐在堤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站起来沿着堤走了一趟。走到那处渗水的地方他蹲下来摸了摸土是实的沙袋压得严实。他又看了看水位比半夜那会儿落了半拃。
杨铁柱扛着铁锹从堤那头过来说:“陈同志东边那一段,水又涨了点。俺带了几个人正堆沙袋。”
陈默说:“走过去看看。”
东边那段堤是旧堤夯得松。杨铁柱带着人正往堤脚堆沙袋。陈默脱了雨衣也上去搭手。老五在堤下跟几个人一趟一趟背沙袋肩膀磨出了血印子。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水慢慢退露出堤脚一层淤泥。陈默站在堤上望着白鹭河河水黄浊浊的打着旋儿往下游走。他想着这一夜,二十三个人没一个下堤的。
侯耀先端着两碗姜汤过来递给他一碗,说:“陈同志喝口姜汤去去寒。”
陈默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疼。他说:“侯厂长工人那边都喝上了?”
侯耀先说:“都喝上了。老五那小子喝了两碗说俺娘说了下雨天喝姜汤不感冒。”
天亮的时候水退了一些。陈默沿着堤走了一遍,又检查了排水口。
老孙也赶来了看了堤说:“行。这一夜,堤保住了。排水口也通畅厂子没进水。”
他顿了顿说:“陈同志你们这一夜,护的不光是茶厂还有下游的村子。这事我得报上去。”
陈默说:“孙叔报上去是小事。堤保住了才是大事。”
防汛抢险的事报到了县里。县防汛办通报表扬了白鹭乡茶厂说:“工人自发护堤保障了下游安全。”通报传到乡里工人们高兴说:“俺们护堤县里看见了。”
可消息传到郑守业耳朵里他却在县里放了一句话:“茶厂占着河道汛期要不是他们自己护堤早冲垮了。这河滩地本来就影响行洪就该整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