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良发话的第三天,佟守义果然动了。
他先给牛振邦打了电话口气不软不硬:“老牛周县长把整治范围打回来重核了。这事你知道吧?我跟你透个底重核是重核可整治工程是市里定的盘子防洪是大事不能因为一个茶厂耽误了。你回去跟茶厂说说识大体顾大局。”
牛振邦说:“佟局长茶厂不是不识大体。地契、批文都在厂里放着。整治要占地按政策补偿我们一分钱不多要也一分钱不能少给。只要补偿方案按政策来茶厂支持整治没二话。”
佟守义说:“老牛你这话是说县里的补偿方案不合政策?”
牛振邦说:“佟局长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补偿的事得按政策来。荒地标准茶厂不能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佟守义说:“老牛这事县里再研究研究。你先把春茶的事办好。年底见分晓茶厂出了成绩啥都好说。”
挂了电话牛振邦对陈默说:“佟守义这话听着是退了一步,可“再研究研究”,就是拖字诀。他想拖到春茶忙完拖到茶厂顾不上地的事。”
陈默说:“牛乡长他拖咱不能拖。春茶的事咱抓紧,地的事咱也得抓紧。两头都不能松。”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佟守义的“拖”字诀显了效。水利局那边整治范围重核的事一直没下文。陈默催了两次孙局长只说“正在研究”。郑守业那边也没了动静可陈默知道他准没闲着。
三月初三牛振邦坐不住了。他说:“小陈走,去县里。这回我亲自找周县长。”
这半个月陈默也没闲着。他把春茶的章程又顺了一遍,把河滩地的材料又添了几页,春茶的订单、产量预测、工人名册都补了进去。侯耀先问他:“陈同志这材料越补越厚是给谁看的?”陈默说:“给县里看的。让县里知道茶厂的地是活地不是荒地。”
侯耀先说:“对。地活茶就活,茶活厂子就活。”
出发那天早上牛振邦在办公室抽了一根烟说:“小陈今儿这一趟,是替茶厂讨说法也是替乡里争口气。县里拖了半个月咱等不起。周县长要是再打官腔我就在他办公室里坐着不走。”
陈默说:“牛乡长,周县长周县长不是打官腔的人。他压着水利局重核是等着咱把话递到跟前。咱这一趟,就是把话递到位。”
两人又进了县政府。这一回,牛振邦没带材料只带了一张嘴。他进了周汉良的办公室坐下说:“周县长整治范围重核的事水利局拖了半个月了。我今儿来不为别的就为讨一句准话。”
周汉良说:“老牛你急什么?重核是大事得走程序。”
牛振邦说:“周县长我不急。可茶厂等不起工人等不起。春茶清明就开采了河滩地的界桩还悬在头顶上。工人们干活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鼓。这鼓声我听得见。”
周汉良看了他一眼,说:“老牛你说到点子上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孙局长吗?我周汉良。整治范围重核的事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结果。茶厂的地该摘的摘出来该保留的保留。按政策办别再拖。”
挂了电话他对牛振邦说:“老牛三天。三天之内水利局给准话。这三天,你回去把春茶的事安排起来。”
牛振邦说:“周县长谢谢您。”
出了县政府牛振邦长出了一口气说:“小陈听见没?三天,周县长给拍了板。这一关,算是过了。”
果然第三天下午水利局的人就到了白鹭乡。带队的还是那个老李可他这回的态度跟上次大不一样。他进了茶厂先看了地契又看了看河滩地说:“侯厂长陈同志周县长发了话整治范围重新核。茶厂的地摘出来了。这界桩不打,这补偿不用提。往后整治工程到这一段,绕开茶厂走。”
侯耀先愣了愣说:“老李同志真的?”
老李说:“文件下周就下来。我提前跟你们透个气让你们放心。”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对陈默说:“陈同志你那份材料递得是时候。周县长在会上拍了桌子说谁再打茶厂地的主意就是跟省里的试点过不去。佟局长那边也没再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