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他们陈默赶紧去找韩立本。韩立本一听,也急了说:“这事闹大了县里知道了不好。”陈默说:“韩主任光急没用。得先弄钱。”他问:“乡财政现在能动多少?”韩立本说:“能动的不多这个月办公费、差旅费都压着顶多挤出几百块。”
陈默想了想说:“几百块不够。”他又说:“能不能先跟供销社商量赊一部分钱?”茶厂欠供销社八千,供销社也急着要账可要账不如要活厂子。还有乡里干部能不能带头凑一点?
韩立本瞪大了眼说,让干部凑钱?这……陈默说:“不是捐是借。”打了借条回头专款下来或者厂子复产连本带息还。不白借。韩立本琢磨了一会儿说:“这法子倒是新鲜。可这事得乡长点头。”
下午牛振邦从县里赶回来。他听完陈默的汇报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小陈你说先发一个月工资得多少钱?”陈默说:“工人二十三个,一个月平均四五十块,加上临时的差不多一千出头。”牛振邦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千块。他盘算着说:“乡财政挤出六百,我跟供销社的老于打个招呼赊四百,凑一千,先把这一个月的发了。”剩下的等专款。
陈默说:“牛乡长那干部集资的事?”
牛振邦摆摆手说:“干部集资动静太大传出去不好听。这法子先不用。”他又说:“小陈你下午去跟杨铁柱把话说明白就说乡里先发一个月工资剩下的专款到位再补。这话你说比我说管用。”
陈默说:“好。”
当天傍晚乡财政所挤出六百块,供销社赊了四百,凑了一千零三块,按人头发了下去。杨铁柱领了钱当着众人的面冲乡政府院子里鞠了个躬说:“俺替大伙儿谢谢乡里。”他转头对工人说:“都回去别堵着了。”乡里给了准话咱就再等等。
工人们陆续散了。瘦高个领了钱也没再闹揣着钱走了。那两个抱孩子的妇女也抹着眼泪跟着人群走了。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松了口气。他想着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可他又想一千块,只够发一个月的。下个月呢?专款要是再不到位工人还得再来。
晚上牛振邦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陈今天这事你办得好。要不是你先把杨铁柱领进来这帮人堵到天黑出了事咱都交代不了。”陈默说:“杨铁柱本来就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要准话的。”牛振邦点点头说:“你能看出这个不容易。”他又说:“可这一千块,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他望着窗外说:“小陈你说这厂子到底能不能活?”
陈默想了想说:“牛乡长能不能活我说了不算得看工人信不信。”今天杨铁柱说了句话俺们要钱不是跟乡里作对是要看看乡里是不是真拿这厂子当回事。只要乡里真拿它当回事工人就愿意回来干。
牛振邦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话我记下了。”
陈默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上望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他想着这一关,是过了可后头的关一道比一道难。他又想着佟守义那边还盯着呢。这一千块发出去怕是过不了夜就该传到县里去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韩立本从楼下上来脸色不太好看说:“小陈佟局长来电话了说听说茶厂工人闹事问乡里是怎么搞的。”他还说:“农垦公司那边听说了这事说乡里要是管不了这厂子他们可以接手。”
陈默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