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门口让茶厂工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默挤到门房边上隔着人群看出去。打头的是杨铁柱蓝布褂子洗得干净脸黑着站在最前头。他后头那个瘦高个抱着胳膊喊:“得最响:牛振邦呢!”让他出来说话!欠俺们半年工资说:“好的现场会开了就发钱钱呢!”
有人跟着起哄:对!发钱!发钱!还有两个妇女站在人群后头怀里抱着孩子一声不吭眼睛红红的。院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抽着旱烟不喊:“也不闹就那么蹲着看着。”
陈默又往人群里看了两眼认出几个熟面孔。靠墙站着一个戴草帽的汉子是茶厂烧锅炉的老秦前两天还跟着锄草。老秦没喊:“也没挤就那么站着可陈默听见他心里在念叨:工资得发可厂子不能卖。”卖了厂子俺这把老骨头就真没处搁了。
门房老头拦在门口急得直摆手说:“乡长不在乡长去县里开会了你们先回去回头乡里一定给个说法。”
瘦高个说:“开会?又开会!”上回说:“现场会这回说开会糊弄谁呢!”他往前挤了挤说:“今天不给个准话俺们就不走了!”
人群跟着往前涌了涌。陈默站在人群边上看见门房老头的脸都白了。他想着这架势要是没人压住一会儿非打起来不可。他凝神听了听先听杨铁柱。杨铁柱心里想的跟他喊:“的不太一样。”杨铁柱心里翻来覆去是这些念头:这事不能闹大。闹大了厂子更没人管了。可工资不给工人们不服俺要是不带头他们更乱。先要个准话只要乡里说:“个日子俺就领着人回去。”
陈默心里一动。他想着杨铁柱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个准话的。他又听了听瘦高个:这破厂子垮都垮了还复产啥?不如把机器卖了把钱分了各回各家。反正俺是不指望那破厂子了。
陈默心里有了底。他想着领头的是杨铁柱可杨铁柱心里不想闹大,真正想闹的是瘦高个那一拨。要压住场面得先稳住杨铁柱。
他想了想挤到前头冲杨铁柱喊杨师傅!杨铁柱见了他愣了一下,说陈同志?陈默说:“杨师傅乡长真不在去县里开会了。你们的事乡里知道。这样你们派两个代表跟我进去咱们坐下说。”其他人先在大门口等一等,天凉让妇女娃娃先回。
杨铁柱犹豫了一下,说:“陈同志俺信你。”他转头对瘦高个说:“老五你跟俺进去其他人等着。”瘦高个哼了一声,说:“行就听听他说啥。”
三个人进了院子。陈默把他们领到办公室倒了茶坐下。杨铁柱说:“陈同志俺丑话说前头。”今儿这事不是俺们不讲理。半年工资一分没见着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俺们要的不是闹是给个准话。
陈默说:“杨师傅我理解。”他想了想说:“我跟你交个实底。”省里的专款还没到位这个县里卡着流程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可工资的事不能等。我这就去找乡长看能不能先想办法从别处挪一点,把工钱先发一部分稳住大家。
杨铁柱说发多少?陈默说:“我先去问能办多少办多少。”杨铁柱看了他一会儿说:“中。”只要乡里拿出个态度俺就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说:“陈同志俺把话说透。俺们要钱不是跟乡里作对。俺们是要看看乡里是不是真拿这厂子当回事。要是真当回事俺们几个老工人愿意回来把机器擦出来把厂子收拾起来。要是乡里不当回事那俺们只好另想辙了。”
陈默说:“杨师傅这话我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