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日里张牙舞爪、叉腰骂街那副模样相比,此刻的宋桃乖顺得如小猫小兔。
祁政抬手,指尖刚碰到脸,便被她抬手拍开,翻身把脸往被子里一蒙,含糊骂了两句。
骂的是啥,没听清,隐约有“金银”二字。
“财迷。”祁政失笑,伸手扯被角,将她口鼻露出来。
目光往下,红痕点点,雪肤衬胭色,刺目又勾人。
桃。
他唇中碾过这个字。
也不知她爹娘怎么想,给她取这名儿。
妙极。
她这人,便似枝头熟透桃儿。
皮儿薄,肉儿嫩,稍一用力,清甜汁水便沁出,诱人得很。
他向来嗜甜,尤其爱饮桃汁。
总要吮上许久,直到口中尽是甜腻香气。
昨夜桃酿,他饮得尽兴,此刻一回想,又燥热起来。
身侧人累极,眉头还蹙着,嘴里叨叨着,不知梦里又同谁骂架。
祁政眸色一暗,压下那股燥意,横竖今日下工早,归家再好好品尝。
他俯身,额头印下一吻,轻手轻脚将她脑袋挪到枕上,掖实被角,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粗布衣裳去了灶房。
舀水烧热,煮粥煮蛋,又切了两片陈寡妇送来的腊肉添香。
一切妥当,将吃食热水端转屋中,宋桃仍睡着。
祁政唇角一勾,这才推门而出去上工。
日头爬得老高,宋桃才迷迷糊糊睁眼。
胳膊一扬,伸个懒腰,却“嘶”地抽了冷气。
“周大壮!”
昨夜那混账像条饿疯的狗,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浑身骨头缝都在泛酸。
偏生他生龙活虎地去上工,她要缓上好些一会儿才能起。
宋桃撑着酸软的腰肢坐起身。
思及梦中被剁手喂狗的惨烈下场,打了个冷颤。
“还是得先寻份营生。”她盘算着。
梦里,她是高家被稳婆调包的真千金。
本以为,被亲生父母认回,能过上她日思夜想、穿金戴银的贵女生活。
可结果呢?
生父高鸿,生母陈锦娘,皆出自书香世家,两家人在朝中都谋着体面官职。
他们要的是面子,是清誉,是能拿得出手的女儿。
一边是悉心教养十几年,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一边是无一技之长,满嘴市侩谎言,染上赌瘾的粗鄙农女。
瞎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要命的是,高妙仪才是当年将祁政送至医馆救治的真恩人。
她宋桃,不过是个拾人牙慧的骗子女。
当年,她见官家女留下的诊金丰厚,便动了邪念。
她对大夫谎称,自己是留下来照顾祁政的丫鬟,顺理成章昧下那些银钱。
如今,这些成了悬在脖颈上的刀。
在祁政恢复记忆前,谎言被揭穿前,定要好好顺着他的心,想方设法赚银钱,谋好退路。
宋桃草草塞几口早食,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出门。
村里头没啥活计,自家农田自家种,也无闲钱雇人。
她目标明确,直奔镇上。
一连问三家茶馆客栈酒楼,连个洗碗抹桌粗活都没捞着。
迎宾楼胖掌柜剔着牙,一双绿豆眼直往她胸脯和腰段上刮。
“天香楼最缺你这种水灵姑娘,伺候得贵人高兴,银钱少不了你的。”
天香楼,那是城里最红火的窑子。
宋桃一口唾沫啐在他脚边:“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眼珠子不想要,给你抠出来扔粪坑!”
胖掌柜脸色红白交替:“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子好心指路,倒惹一身骚,滚滚滚!”
宋桃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谁稀罕,你这破地方迟早关门!”
“贱蹄子,你再说一遍!”胖掌柜抓起一旁扫帚便要追出来。
宋桃快步跑入窄巷,见那掌柜没追来,这才顺了气,继续向西。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不行,转悠到晌午,才在街角听闻针线行招账房帮工。
她眼睛一亮。
这活计好,不用风吹日晒,也无需卖力气。
从小到大,别人少给一个铜板,她都能在心里算得门清,绝不吃亏。
她理理衣衫鬓角,迈进铺子。
掌柜推过一本账册,指指算盘:“把上个月布匹进项,用算盘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