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倒灌(2 / 2)代地巡狩首页

我敢。它知道了。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恢复了正常的灰色。

灵根消耗:0.2%。当前灵根密度:5.6%。附注:回尝行为持续时间约4秒。其中前2秒为被动吸收(被舔),后2秒为主动灌注(回尝)。主动灌注阶段接触到极寒源——消耗较大。建议:不要再碰了。

它缩回去了。

它会回来。

我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有点麻——不是掌心的那种麻,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木。像把手伸进冰水里太久——拿出来之后手指不听使唤了。

但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根脉底下有一个巨大的东西。非常大。大到我摸到的只是它的一根手指。

第二:它认识我的灵根。它尝我的时候——不是第一次尝。它之前尝过。很久以前。

回城隍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书签在肩膀上睡着了。她进胃层的时候一直醒着——本子翻开,铅笔画了一根根脉的形状。但出来的路上她就睡了。小灵根碰到比自己大一百倍的东西——吓累了。

牛头在院子里劈柴。

回来了?

灵根少了多少?

0.2。

牛头的斧子顿了一下。

多少?

0.2。从5.8掉到5.6。

你下去之前5.8?他看着我,你什么时候——

昨天。守口网的事——你知道了。

牛头把斧子放下来。他在柴墩上坐了一会儿。

5.6。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牛头很少重复数字。他重复数字的时候——是在心里算账。他在算我还能撑多久。

碰了什么?

根脉。它舔我——我舔回去。

牛头闭了一下眼睛。那个表情不是生气——是我就知道。

你舔回去——舔到了什么?

冷。极寒。不是冻伤那种冷——是骨头里面的冷。冷到灵根变色。

什么色?

不知道叫什么色。暖色冻到极限变出来的一种色。腰牌没见过,弹了白字。

白字?牛头的声音变了。他之前没听过腰牌弹白字。

说我的灵根频率偏出了地府标准范围。

牛头不说话了。他看着院子里劈好的柴——劈了半垛了,码得整整齐齐。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以前也有一个人碰了那种冷——碰完以后左手冻了三天。三天以后那只手的灵根就不太对劲了。后来——

他没说完。

后来怎样?

后来他用那只手签了封令。牛头站起来,捡起斧子,继续劈柴,封令签完——那只手就废了。灵根全空了。跟被抽干了一样。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

以前的我。

傍晚。

我在文书科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张二叔不在——她去城隍庙后殿查旧档了。我把记录写在她的桌上,等她回来看。

记录的内容:

第三次下胃层。根脉主动靠近,舔了灵根4秒。我反手回尝——碰到极寒源。根脉缩回。灵根消耗0.2%。

我在记录的最后加了一句:极寒源不是根脉本身。根脉只是它的一根手指。底下还有更大的。

然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它认识我的灵根。不是第一次碰。

写完了。我看着这张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极寒后遗症。指尖的木还没完全退。

书签在桌上醒过来了。她看了看四周,发现不在胃层了,松了口气。然后翻开本子——把刚才在胃层里画的那张根脉形状翻到正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用铅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像手。

我看了看那幅画。

确实像手。一根根根脉从壁面伸出来——五指张开。

五指。

一只手。

胃层的壁面底下——有一只手。

晚上。

没回宿舍。在文书科的长椅上躺下了。不是睡不着——是不想动。灵根5.6%,手还在抖,书签在肩膀上缩成一团不肯出来。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梦里——

黑色水面。

不是河。不是湖。是一种看不到边界的水——平得像镜子,黑得像墨。没有浪,没有波纹,连风都没有。但水面在动——不是上下动,是在动。像水底下有极大的东西在缓慢翻身——水面被顶起来一个弧度,又落下去。

我站在水面上。脚没湿。水面承得住我。

但水面底下那个东西——知道我站在上面。

它在往上看。

看不见眼睛——但能感觉到。从水底往上穿——穿过黑色的水——穿到我脚底。那种感觉不是被盯上了——是被了。像一杆秤在称你的重量——不关心你是谁,只关心你有多重。

然后水面裂开了。

不是碎——是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里——

冷。

跟胃层里一模一样的冷。但比胃层里的强十倍。胃层里那根根脉碰到的冷——是这只手指尖上的冷。现在整只手——不,整条胳膊——都在缝底下。

我醒了。

文书科。黑的。窗外月亮照进来一点光,把长椅的影子拉在地上。

我坐起来。手在摸胸口——腰牌在。

弹了一行字。

不是灰字。也不是白字。

是——没有字。腰牌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图标。一个我没见过的图标——像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光在闪。

闪的频率——

四秒一次。

然后图标消失了。灰字回来了:

未知信号入站。来源:胃层方向。信号类型:持续脉冲。频率:与地脉脉动一致(4秒/次)。信号强度:极弱。附注:这不是您发出的信号。这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您的腰牌上发信号。附注2:信号在入站。正在建立连接。

入站。

有什么东西从胃层方向——往我的腰牌上发信号。

我看了看手。手不抖了——但掌心的印记比睡前热了一点。

梦里那个黑色水面——不是梦。

是连接。

根脉舔了我的灵根——我的灵根记住了那个味道——那个味道建了一条线。线的一头是我。另一头——在水面底下。

我摸了摸胸口。腰牌安静了。但那个的图标——虽然消失了——留下了一点残影。像屏幕上烧进去的一个影子。

连接已经建好了。

信号在入站。

我坐在长椅上,文书科很安静。窗外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书签从肩膀上探出头来——她也被我醒了。看了看四周。然后在肩膀上写了一行小字:

它醒了。

我摇了摇头。

它没醒。它从来没睡。

我想起那天从印刷厂出来的时候说过的话——它从来没睡。它只是注意到了我。

现在不只是注意到了。

现在它在敲门。

第四十二天。灵根5.6%。守口债承压0.06。第三次下胃层——被根脉舔了4秒,回尝碰到极寒源。根脉缩回,重新评估。当晚梦到黑色水面——不是梦,是连接。腰牌收到来自胃层方向的入站信号。

三件事在同时发生:守口债在涨,入站信号在闪,地底下的东西在靠近。

每一件事单拿出来我都处理不了。

三件一起来——

我躺回长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