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墙里的嘴(1 / 2)代地巡狩首页

第三十九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只灰鸽子。蹲在灶房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牛头刷碗。鸽子不怕牛头——牛头没有杀气,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鸽子也不怕猫头鹰——猫头鹰不管鸟,只管地上的灰。

我走过去的时候,鸽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灵根暖色扫到它——不对。鸽子身上没有暖色。凡物有凡物的温度,皮毛有皮毛的暖。这只鸽子冷冰冰的,像一块会动的石头。

马面。

他凑过来闻了一下,脸色变了。

消息鸽。他压低声音,十殿传讯用的。不是给普通人传的——是给阴帅级以上的。

十殿传讯?谁给我传讯?

鸽子张开嘴,吐出一张纸条。不是飞过来的——是吐出来的。纸条卷成一个小筒,沾了点口水。展开。

上面一行字,笔迹端正,没有落款:

城东三日无灵根异动。第四格已醒。不建议接近。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只有一行字。

谁发的?我问马面。

没有落款——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是谁。马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纸条,但十殿传讯鸽只有十殿阎君以上才能调用。阎君本人不会给你传讯——他们不管这种事。那就是阎君以下、阴帅以上的人。

阴帅以上、阎君以下——那不就是判官?

判官没有调十殿传讯鸽的权限。马面摇头,能调传讯鸽的人很少。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但纸条本身有味道——不是墨味,不是纸味。是烟味。很淡,像在纸上熏了一下。

红盒白字的烟。

我闻过这个味。第4章床头那盒。林未明叼着的也是同款。

老林?我说。

马面没说话。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我,嘴巴张了张,最后说了句:他怎么知道第四格醒了?

好问题。第四格吃灵根吃了五百年。张二叔昨天才跟我确认它的性质。消息不会走这么快——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印刷厂。

他不是在盯着印刷厂。我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兜里,他是在盯着我。

腰牌弹了一行灰字:检测到十殿传讯鸽·无落款。建议宿主核实来源。附注:核实来源的方法本系统不提供。请自行解决。

你连传讯鸽都查不了?

本系统负责考勤,不负责情报。附注:建议宿主对传讯内容保持警惕。好心提醒和恶意引导只差一个字——不建议接近也可能等于来了就中计

那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不知道。附注:这是考勤系统第一次承认不知道。请双重珍惜。

今天去印刷厂。开墙。

出门前跟张二叔说了一声。她正在文书科写东西,钢笔帽拔了。

你要开墙?

暗签压痕对齐=钥匙。今天试。

张二叔写完一个字,停笔,看了我一眼。耳朵微微红——不是害羞,是想拦又知道拦不住。

上次你开墙的时候——

上次我开完墙就失忆了。我知道。

她看了我三秒,把钢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根红绳。细的,像手编的,上面串了一颗黑色的小珠子。

拿着。她说。

什么?

系在手腕上。遇到灵根被大量吸入的时候——珠子会碎。碎了就跑。不要回头。

这是——

牛头的角磨下来的粉压的。张二叔把红绳放在桌上,牛头的角能抗灵根吸噬。编这根绳子花了他半年。他不知道编给谁——我说是给同事的。

牛头的角磨了半年编的红绳。给同事的。同事是谁?

我拿起来系在左手腕上。黑珠子冰凉——牛头的冷。红绳暖——张二叔的手编的。冰和暖绞在一起。

谢了。

不用谢。跑的时候别把绳子跑丢了就行。

印刷厂。三楼。签令存档室。

我把签令按编号从柜子里取出来。三十九张。每张终审签位置都有暗签压痕——1.0阶的灵根才能摸到的极淡凹痕。

取第一张。第00001号。终审签位置摸了摸——压痕偏左,约一个指甲盖大小。

取第二张。第00002号。压痕偏右,大小差不多。

第三张。压痕偏上。

第四张。偏左下。

每一张的压痕位置都不同——像一枚印章每次盖的位置都有偏移。五百年,换了无数手,每只手落印的角度、力度、位置都有一点偏差。

对齐。我说,把所有压痕叠在一起——就是印章的原位。

马面帮我按住签令,我把三十九张签令一张一张摞起来。压痕对齐的时候——纸面上出现了一个图案。

不是印章的图案。是裂纹。

三十九张签令的暗签压痕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放射状的裂纹——像蜘蛛网,从中心往外扩散,一共七条线。中心点是终审签的位置。

七条裂纹。跟复审签灵根的冷铁壳上的裂缝一样——七条。

七条。我说。

复审签灵根也是七条缝。马面立刻接上。

不是巧合。复审签灵根的冷铁壳裂了七条缝。暗签压痕叠出来也是七条裂纹。同一种力道——同一种印。

我把摞好的签令端到假墙前面。签令的终审签位置朝墙——压痕对着墙上的。右下角那个拳头大小的、吸灵根的点。

三十九张签令的压痕中心对准了。

然后我按了下去。

灵根暖色从指尖渗出去——碰到签令,碰到压痕,碰到——

墙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像一个人打了个嗝。整面墙从左到右抖了一下,灰扑扑地往下掉渣。墙砖之间的灰缝发出嘎嘎的声音——不是碎裂,是松动。砖在动。

开了。

不是裂开——是从里面推开的。右下角那个拳头大小的区域往里凹了一块,像门往里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冷气——不是冷铁的冷,是空的冷。什么都没有的冷。

灵根暖色碰到那条缝——被吸了。

不是慢慢吸——是猛地一口。暖色从指尖被扯出去一截,像鱼咬钩。

左手腕上的黑珠子震了一下。没碎。但凉了一瞬——从冰凉变成冻。

它在吃。我说。

吃多少了?

不知道。但我的灵根还能撑——1.0阶,一口吃不饱。

墙继续松。砖缝越来越大。从右下角开始,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上扩散——七条。跟签令压痕叠出来的七条裂纹一模一样。

墙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是开。像一扇门从墙里长出来。门框是砖的,门板是砖的,连门轴都是砖的。整面假墙从中间分成两半,往两边退,露出后面——

一个房间。

不大。两步见方。天花板很低,弯腰才能进去。地面是黑的——不是瓷砖的黑,不是水泥的黑,是洞的黑。像地面上开了一个洞,洞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灵根暖色碰到洞口的边缘——被吸了。比缝更大口。暖色从指尖被扯出去两寸。

手腕上的黑珠子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碎。但更凉了。

这是第四格?马面问。

不是。我看着地上的黑洞,第四格在底下。这是嘴。

嘴。地上的黑洞是第四格的嘴。它在吃灵根——吃了五百年。城东灵根密度低三成就是从这个洞里吃掉的。

我蹲下来看。洞口边缘有痕迹——不是裂的,是磨的。五百年,灵根从城东地底下流进这个洞口,把边缘磨得光滑。像河边的石头被水冲了五百年。

洞里面很深。灵根暖色探进去——够不到底。暖色进去了三寸就被吃掉了,什么都照不到。1.0阶的暖色不够用。

不建议接近。我念了一遍传讯纸条上的话。

你打算怎么办?马面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的灵根嗅觉闻到了洞里的冷——嘴微微张开,呼吸浅了。

先量一量它吃了多少。

怎么量?

我伸手进洞。不是灵根——是手。左手上系着红绳,黑珠子贴着皮肤。手伸进洞口的时候,灵根暖色被吸了——猛的一口,暖色从手腕被扯到指尖。黑珠子震了。

震了三下。

第一下——凉。牛头角的冷。第二下——沉。洞里的深度。第三下——松。暖色回弹,像绳子扯到头了弹回来。

三下。三层。

这个洞有三层。我缩回手,外面这层是嘴——吃灵根的。中间那层是胃——存灵根的。最里面——不知道。灵根碰不到。

三层都是吃?

只有第一层是吃。第二层是存。第三层——我看了看指尖,暖色在指尖微微发亮,恢复了正常,第三层是锁。

锁。

它不只是吃灵根。它把吃进去的灵根存在第二层,用来喂第三层的锁。我站起来,五百年,它吃了城东三成灵根密度——用来养一把锁。锁里面锁着东西。

锁什么?

不知道。但开锁需要灵根——大量的灵根。1.0阶不够。2.0阶可能也不够。需要——

喂饱它。

对。但不是喂饱嘴——是喂饱锁。嘴和胃是自动运转的,五百年没停过。锁不一样——锁要喂够了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