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敲门(2 / 2)代地巡狩首页

……月亮。

她没追问。

我们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到丁字路口的时候——城东旧书摊那条巷子——风从东边吹过来。

我又闻到了那股味。

干的,清的,不是阴气不是怨气,像活物的冷。

但今晚比前几次多了一样东西——那股冷味里,裹着一种极淡极淡的霜味。

霜味。

像冬天的窗玻璃上凝结的那层霜花被手指抹开时闻到的——不是水味,不是冰味,是一种被压缩过、被存了很久的冷,释放出来的一丝。

跟刚才那个小混混后脑勺上代偷符擦我小腿时的凉——

像。

又不完全像。

代偷符的凉是人造的,有加工的痕迹,像假酒。这股冷味是天然的,像活物的呼吸。

但它们的底色——

师父?

您又闻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冷味记牢——记一下。城东冷味比前几次浓。多了霜味。

书签掏本子记。

师父,她写完抬头,这股冷味,跟代偷符——有没有点像?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闻气必修课不是白考的。

底色像。我说,但代偷符是假的。这个是真的。

真的什么?

……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我去张二叔那儿报越权的账。

4.2寸。本月累计4.9寸。差0.1寸巡察使下来。

她果然骂了我。

警告咒忘了——回去抄《阴差现行操作规程》第三章第二至第七条,三千字。

代偷符样本交黄不老。让书签跟你去——你一个人去我又得替你记一笔日游神温良于阴阳眼科室自肿嘴一处

那是上次——

上次是上次的。这次是这次的。

我把转办单递给她——叩门案涉及六殿辖区地脉线,需要何士衡批条子。

张二叔看了一眼,钢笔签了字,盖章。

下午我替你送六殿。她说,你现在的灵根密度——7.80%——去六殿辖区跨地脉,万一触发辖区警报,扣你的灵根。

那何士衡什么时候批?

看他的排期。六殿条子多——十张里他签七张,忙得很。

——

两天后。下午。

张二叔从六殿回来,把一张盖了印的转办单搁在我面前。

六殿辖区地脉勘查·临时通行签。签发人:何士衡。批准日期:今日。有效期:七日。

批了?我拿起来看。

批了。张二叔坐下,翻她的账本,何士衡排期三天,今天刚好轮到你的单子。我替你跑了一趟。

你没让我自己去?

你去——她翻了一页账本,你灵根7.80%,六殿辖区地脉感应区,灵根低于10%的进去要被地脉线扣量。你进去走一圈出来掉0.05%,不值。

我把通行签揣起来。

何士衡——什么人?

张二叔翻账本的手没停。

六殿文书判官。签条子的。过境签他签、地脉签他签、通行签他签。六殿最忙的判官。别的判官喝茶他签条子。

他为什么这么忙?

因为六殿辖区大。六殿管的地脉比其他殿加起来都多。地脉多,过境多,条子就多。她顿了一下,最近半年条子比以前多了一倍。

为什么多了一倍?

过境的多。她又翻了一页,龙族那边的通行签——每月几趟变成每月十几趟。条子他得一张一张签。

龙族通行签。每月几趟变成十几趟。

老七说的六殿那边最近老有人过境——对上了。

何士衡签条子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什么——味?

张二叔翻账本的手停了。

只停了半秒。

什么味?

冷味。我说,干的,清的——不是阴气。

她没说话。

然后她翻了一页账本,继续写。

没闻到。她说。

她没闻到。

或者——她闻到了,但不打算告诉我。

温大人。她头也不抬。

何士衡的条子批了。有效期七天。叩门案跟地脉有关的部分,你现在可以查了。

——但别在六殿辖区里站太久。

我抬头。

你每次让我别站太久我说,旧书摊老头也让我别站太久。到底为什么?

她放下笔,看了我一眼。

那双冰镇乌龙茶的眼睛里,有一丝东西——不是冷,是谨慎。

因为你的灵根密度低,她说,站久了,地脉会你。

尝。

地脉会尝我。

城东旧书摊底下那个呼吸的东西——它在?

尝了会怎样?

灵根再掉。她拿起笔,7.80%再掉0.05%就是7.75%。7.5%以下——你的阴阳眼开始闪。

闪是什么意思?

看见的东西会偶尔缺一块。像信号不好的电视。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张二叔。

何士衡身上——到底有没有那股冷味?

她笔尖在纸面上地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代偷符上也有一点。城东地脉里也有。三个冷——我想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她沉默了大概五秒。

五秒在张二叔身上算很久了。

何士衡是六殿判官。她终于开口,六殿辖区地脉比别处冷。他在那儿办公,身上沾一点——正常。

你信吗?

她没回答。

她拿起笔继续写。

我站起来。

七天。我把通行签掖进腰里,七天够我把地脉线查一遍了。

够了。

我走到门口。

张二叔。

何士衡——我以前认识他吗?

她笔尖又停了。

你以前——她顿了一下,你以前跟他不熟。你的辖区是日巡,他是六殿判官。工作上偶尔对接。

偶尔?

偶尔。

我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腰牌。

灵根密度:7.80%

附记栏自己浮了一行字出来:

何士衡。六殿文书判官。条子比别的判官好使。

身上有没有冷味——待查。

——连腰牌都觉得何士衡有问题。

我站在院子里,太阳已经落到老歪脖子槐树后头去了。

书签从屋里追出来,本子抱在胸口:师父!判官长让我跟您去查地脉——

师父,何士衡是谁?

一个签条子的。

就签条子的?

就签条子的。我往院门走,但签的条子比谁都多。过境签、地脉签、通行签——十张里七张。六殿其他判官喝茶他签条子。

书签跟在我后面,小本子上歪歪扭扭记了一行。

我侧头看了一眼。

何士衡。签条子的。十张七张。冷味待查。

我了一声,没纠正她。

她记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