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谁好人家阴差卡墙缝(1 / 2)代地巡狩首页

我擦——

我是谁?

我死了?

不对啊,我死的时候不长这样啊……

等等,我死的时候长啥样来着?

没想起来。

那我活着的时候长啥样?

——也没想起来。

得,活也想不起来死也想不起来,干脆别想了,先看看自己现在啥样。

低头。

低不下去。

抬头。

抬不上来。

往左挪。

挪不动。

往右。

右也不行。

我开始有点慌了。

四下用余光一扫,明白了——我特么卡在墙里了。

不是穿墙的,是真就卡在两堵墙之间,一栋老破楼跟另一栋老破楼,中间夹着一条细得像被压瘪的烟盒的缝。我整个人就竖着塞在这儿,肩膀贴着东墙,鼻尖贴着西墙,膝盖往前顶不出去,屁股往后退不回来,连转个头都听得见骨头嘎吱。

我这是练《葵花宝典》练到一半被城管打断了?

头顶有只野猫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同情。

巷口隐约飘来烤串味儿,孜然、辣椒面、羊油滴在炭上的咝啦声,馋得我口水都想往墙上糊。

我清了清嗓子,试着喊一声——

诶,有人吗?

声音从墙缝里挤出来,自带闷罐儿混响。

没人回。

我又喊:救命!

野猫了一声,扭头走了。

我:

行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可问题是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能想出啥办法?

我低头——再次低头,仍然低不下去——但靠着余光,我看见自己腰上挂着个木头牌子。木头很旧,边角磨圆了,正中央刻着两个字,是隶书:

日巡。

日巡?

啥意思?新开的连锁火锅?还是夜班保安编号?

正琢磨着,巷子口啪嗒啪嗒踩进来俩人。

我刚要喊,靠前那位开口就是一记破锣嗓子,把我憋回去的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眼里——

温·良·你·个·煞·笔——!!

四个字一字一顿,外加震耳欲聋的回声,把头顶那只刚走的野猫吓得一声蹿上了二楼空调外机。

我这才仔细瞧清来人。

打头那位——高瘦得像根竹竿,脸白得发青,脸白也就罢了,嘴角还耷拉下来一截粉色的东西。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围巾。

那是舌头。

舌头。耷拉到下巴底下。

更绝的是他每骂一字,那条舌头就跟着甩一下,骂到俩字,舌头甩到了他自己肩膀上,他烦躁地用指头一拨,拨回嘴里,再骂——又甩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比他矮一头,又胖一圈,浑身黢黢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黑得连影子都得在他脸上跟他借两笔。

我刚想我擦这是俩啥东西,前面那位已经叉着腰走到我跟前,仰着头骂——确切说是仰着头骂,因为我比他还高一截,但我现在卡在墙里只有耳朵能动,这场面就像他在仰头骂一面墙。

仨月!整整仨月!名册上你那栏空着,阎王爷三天问一回,问得我俩跑断腿替你顶差,你他妈倒好——一觉睡到现在,还给我卡在民工巷子的墙缝里!

每骂一句,那条舌头就跟着拍打他自己的下巴。

我听了一会儿,终于挤出第一句话:

……哥们儿,你认识我?

白脸长舌那位一愣。

我说,我尽量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大一点,你认识我?

他的表情像被泡发的木耳,一寸一寸地慢下来。他偏过头看身后那矮胖黑团子。

矮胖黑团子也偏头看他。

俩活宝就那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白脸那位缓缓转回头,看着卡在墙里的我,用一种我必须再确认一次的语气问:

温良,你不是装的吧?

……温良是谁?

卧槽。

矮胖那位地一下哭了出来:

七哥——温良哥他炸傻了——

嘘——白脸那位一巴掌捂住了矮胖的嘴。自己那条长舌头被这一巴掌的劲儿甩得地搭到了肩膀上。他烦躁地把舌头拨拉回去,眼神突然冷了下来,跟刚才嬉皮怒骂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别声张。

他想绕着我转半圈——也就半圈,因为这墙缝实在太窄他绕不动——然后伸手在我腰间那块木牌上轻轻一弹。

木牌了一声,发出极轻的一缕白光。

光晕散开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地拧了一下。

视野……变了。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巷子尽头多了三层透明的影。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提着菜篮,从墙里直接穿了过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垃圾桶旁坐着,胸口插着半截方向盘;一只断了腿的狗在脚下哒、哒、哒——只有三声,因为它只剩三条腿——绕着我转了一圈,仰头看我,眼神里也带着同情。

我:

我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整根烤面筋。

瞳开了。白脸那位轻声说,基础视力还在。

他扭头瞪了一眼哭得满脸鼻涕的矮胖:哭啥哭,至少没废透。

矮胖那位哽咽着抹了一把:那、那他咋办——卡这儿了——拉得出来吗——

白脸那位挽起袖子。

等会儿等会儿,我赶紧出声,你们俩到底谁啊?我什么情况?我为什么卡在这儿?刚才那俩——那个老太太那个西装哥那个三条腿的狗——是真的吗?

白脸那位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烟雾飘出来——不是白烟,是淡淡的青蓝色,飘到半空就散成了一缕鬼火。

我俩,他用烟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矮胖,你认识的,黑白无常。我谢必安,他范无救。

他怕我搞错,特意又拿烟头点了点自己的脸,又点了点身后那张黑炭脸:白的是我,黑的是他——别看反了。

我老七,他老八。他吐了口青烟,活着的时候就拜的把子,到了底下一道儿当差。

我:

我:

我:你俩活着的时候就是结义兄弟,死了还在一起搭班?

那感情够深啊。

谢必安烟一弹:他活着的时候欠我十二两银子,死了三百年还没还。

范无救委屈巴巴:七哥——那笔账你都翻几次了——

翻到你还为止。

七哥你也没真要啊——

我这叫精神债权人。

我:

行吧。

那……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经,我呢?我什么来路?

谢必安又吸了一口烟。你是日游神,白天巡人间,记功过,归阎罗王管。跟我俩平级,没事互相吹胡子瞪眼。他顿了顿,现在你失忆了,卡在阳间一个老破巷子里。

我:

我:

我:你说我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