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章 差一等(2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那就不领公司的免费种。”

田茂才把纸翻过来。

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他看得头疼。

他原先以为,签一次合同,只是秋后把粮卖给谁。

如今又多出一张纸,要他决定明年的地怎么种。

“你先给我看看旧合同。”他说。

经手人不耐烦了。

“你家里不是有一份?”

“那我回去对。”

田茂才收起纸,扛着空袋往回走。

来时十一袋谷压得车辙很深。

如今谷没了,空袋轻飘飘搭在肩上,他却觉得每一步都费劲。

走到代收点,杏花在门口叫他。

“茂才,喝口水。”

“不渴。”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

“站里的秤,明日还开吗?”

“开。”

“还是寇师傅验等?”

“是。”

田茂才点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

下晌,赵春杏的车从北边回来。

陈九正在代收点核袋号,见她进门,便把田茂才的事讲了一遍。

赵春杏听完,先问:

“复验的样,留住了?”

“留了,两份。”

“那就好。”

她将北边粮行的价目单摊开。

“田茂才若来找我,往后没另签出去的谷,我按实际等级收。可他今天已经履行的订单,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陈九点头。

“他今日最难受的,不是那两块钱。”

“我知道。”

赵春杏把价目单折好。

“他是觉得自己吃了亏,还不好意思承认。当初可是他亲自按的手印。”

她抬头看陈九。

“你也别跑去劝他换道。人得自己想明白,才不会下一回又怨别人。”

陈九笑了。

“你这话,比我会劝人。”

“我是做买卖的。”她说,“见过的后悔,比你见过的谷穗都多。”

她取出一张纸,指给陈九看北边几处收购点的价钱。

一等价仍稳。

可到冬月后,南边谷陆续北上,价便未必守得住。

“我能替你们找路,不能保证哪天都卖得最高。”赵春杏说,“今日这张单子,我也只敢认到月底。”

陈九听着,想起苏锦那份三年合作意向书。

有人愿意一次把往后三年的价钱和路都替他定下,听着省心,却也意味着往后许多事不由自己改。

“春杏姐。”

“嗯?”

“你若明年收不到这条沟的谷,还跑不跑北边?”

“跑。”她答得干脆,“车是我的,路也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又笑。

“不过你们的谷好,我当然更想收。”

陈九帮她把剩下的货单理齐。

两个人一边核数,一边把明日的退袋安排定下。赵春杏赶了一日路,声音已有些哑,算到最后一项,竟打了个呵欠。

陈九把笔从她手里接过。

“这一页我来。”

她没争,只在旁边看着。

“你如今倒会心疼人。”

陈九抬头,见她正笑,便也笑了。

“跟你学的。该歇的时候得歇。”

赵春杏望了他片刻,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你也记着。”

入夜,坡上已经没了人声。

陈九把当天的验等记录收好,正要熄灯,院门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敲门。

像有人拿手推了推,又匆匆走了。

他提灯出去。

门槛下压着一张纸。

是田茂才的旧订单合同。

纸面还留着当初按手印的红印,末页折出一道深痕。旁边另压着白天发的新版续供条款。

最底下有张小字条。

只有四个字:

你给看看。

陈九把两份纸摊到灯下。

旧合同写的是当季交售数量、等级验收和加价结算。

新条款却要求次年领免费种的农户,将相应地块纳入公司的种子田管理。

两件事,原本就不该混作同一件。

陈九拿笔,准备替田茂才写一封问询。

写了“田茂才”三个字,又停住。

替他写,容易。

替他争,也不算难。

可田茂才真正要学会的,不是找个人替自己吵一场。

是下一次签字之前,敢问清这张纸究竟约束了什么。

陈九把笔搁下,将两份合同按日期排好。

正准备收起来时,一张夹在新版背后的薄纸滑了出来。

他拾起一看。

上头写着一行小字:

等级复验申请,须于交售次日辰时前提出。

陈九猛地抬头。

今天是九月十三。

明早辰时,便过了期限。

而四袋谷的复验结果,还没出来。

他把那张纸塞进怀里,重新提起灯。

这一次,不能等到天亮再说。

田茂才不敢问的那句话,他得赶在辰时以前,叫田茂才自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