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这二十块,我也得挣(1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去北河的前一夜,陈九到了旧磨房。

赵春杏正在收货单,见他进门,先问旧票带好没有,又从钱匣里抽出一张单子。

“明天我也去北河。集口有几家出核桃,你帮我验货过秤,还是一斤两分,当天结。”

“收多少?”

“看货,也看钱。”

她扣上钱匣,铜扣试了两回才合拢。

陈九瞥见里头的票子薄了不少。

“前头那笔货款还没回来?”

“只回一半,剩下的说再等三天。”

“那明天……”

“有多少办多少。”赵春杏把单子压平,“你先问种。你爹留下的事,比我这几袋核桃要紧。”

陈九应了,转身出门。

第二天清早,去北河的车刚停稳,和琳便从车门边朝他招手。

“别跑,赶得上。”

陈九坐到她身旁,摸出装旧票的小本子。车一颠,纸角散开,和琳伸手替他拢住。

“到了再看,别把票弄丢了。”

两人肩膀碰了一下。

和琳没有挪开,只将怀里的帆布包往里收了收,给他让出地方。

陈九低头看了看那本旧票,忽然觉得这趟路比来时想的短了些。

到了北河,两人直奔河湾梁家。

梁老汉正在院里搬木盆。两盆谷苗,一盆长得齐整,另一盆却伏了大半。

“你们来得巧。”老汉皱着眉,“昨儿还好好的,今早就成这样了。”

和琳先看竹签。

两盆的记号不同,软下去的那盆,是梁家今年单留的一批早谷。

陈九蹲下,扶住盆沿。

一株软苗搭上他的手背。

凉意猛地窜了上来。

舌根泛起熟悉的腥味,像含了一口生铁水。他下意识想松手,却察觉指腹下的细茎轻轻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那片垂着的叶尖,竟缓缓抬起一点。

陈九屏住呼吸。

盆里的土没有动,水也还没排。

紧接着,手背那道三岔细线微微发热,胃里却骤然空了。

像是有人一下抽走了他半日的力气。

“陈九?”

和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松开苗,取了片薄木,小心扒开盆边的土。

表土偏干,底下却湿黏。细根仍有白色,没见明显腐烂。

再看盆底,漏水孔被泥堵住了。

陈九轻轻通开泥团,浑水顺盆脚流出,洇黑了砖面。

梁老汉拍了一下腿。

“昨晚怕凉,垫了一整块砖!另一盆用的是碎砖。”

和琳摸过两盆的土,又看了看苗情。

“先分开养。积水是一个缘故,不能只凭这一盆,就认定种不好。”

陈九点头。

他刚站起来,眼前便晃了一下。

和琳眼疾手快,托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有点饿。”

“早饭吃了没有?”

他没答。

和琳看着他,脸色沉下来。

“先坐。”

她向梁家讨来温水,又从他的包里拿出杂面饼。

陈九想分她一半。

“你先吃。”她没接,“手都发抖了,还顾着别人。”

他咬了几口,胃里才渐渐安稳。

可那株苗抬头的一瞬,仍在脑子里打转。

上回家里的苞谷苗也是这样。

这回更明显。

他还没动盆底的泥,叶尖就已经抬起来了。

难道真跟手背那道细线有关?

陈九低头看了看右手,悄悄拉下袖口。

和琳站在旁边,什么也没问。

等他缓过来,梁老汉才接过旧票。

“河沿赵记的印,我认得。”

老人将纸凑近眼前。

“老赵来过,拿过一小包早谷种,说是送往西边沟里,给个姓陈的试种。”

陈九心头猛地一跳。

“哪一批?”

“那年熟得最早的几穗。粒子不大,倒是早黄。”老汉摇头,“隔这么些年,具体日子记不准了。”

陈九没有催。

旧票上差的那三天,眼下仍没有答案。

可父亲当年那包种,终于有了能追查的来路。

梁老汉进屋取出两个小纸包。

“这是今年留的两样。你带回去试试。是不是当年那一路,我也不敢认。”

陈九摸钱。

老人将他的手推回去。

“你替我保住这盆苗,我还收你这点种钱?”

陈九没再争,取出蓝笔,将两包的来处写清。

临近晌午,和琳还得去河东查另一户留种。

分别时,她看了眼他手里的饼。

“路上吃完,别再省。”

“知道了。”

“真知道?”

陈九笑了:“这回真知道。”

她这才背起帆布包,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木盆。

陈九察觉了,却没问。

集口货场上,赵春杏已经验过四家的核桃。

上层、中层、袋底,分别取样。四家的货一共八百六十斤,去掉袋重,成色都还过得去。

赵春杏报了一斤一块二。

几户货主正要扎袋,她却抬手拦住。

“今天的钱,只够收三百六十斤。余下五百斤,三天后才好再谈。”

一个汉子皱眉。

“不是都验完了?”

“验完不等于成交。”赵春杏道,“货款没结清,我不能先把货拉走。”

几家人低声商量起来。

有人愿意等,有人家里急着用钱,挑着担子来了,不想再原样挑回去。

这时,场外响起拖拉机声。

一个穿军绿短褂的女人跳下车,先踢稳车轮旁的木楔,才走进货场。

“赵老板。”

“秦老板。”

来人叫秦晓,也是做山货买卖的。

她问清哪些货还没成交,经货主同意,重新验了一遍。

“我收五百斤,一斤一块一,今天现钱结。”

比赵春杏少一毛。

五百斤,就是少五十块。

可三家货主算了半天,还是选了秦晓。

一家等钱买药,两家等钱添秋货。三天后的高价,抵不过今天手里的现钱。

陈九站在秤旁,看得明明白白。

赵春杏没拦,只将三百六十斤重新记进本子。

秦晓却朝陈九看过来。

“会验货装车?”

“会。”

“替我复核这五百斤,装完车,半天二十块。干不干?”

陈九心里一紧。

二十块。

家里还欠着碾房三十二块。前些日子陪娘去乡上,车钱药钱又花了不少。今早连蒸饼摊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二十块,够买些米,还能还上一笔欠账。

可他答应了赵春杏。

春上她肯给他活干,教他验货、认秤,如今她手里钱紧,五百斤货没收成,他若转头去替秦晓装车,算什么?

秦晓又问了一遍。

“二十,装完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