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根底下的土白了(1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陈九到地头时,先看了水。

昨天清开的渠口还通着,水贴着青石往下走,到了他家田边,积出一小片湿土。

他站着看了一阵,才把镐搁下。

腰使不上劲,弯一会儿就得直起来缓缓。手背却只剩那道细线,攥住镐柄也不疼。他娘早上拉着看过两回,想不明白,陈九自己也说不清。

小满牵牛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他的手。

“布呢?”

“拆了。”

“昨天流那么多血。”

陈九把手翻过来:“别到处讲。还没弄明白。”

小满点头,蹲下去看那截旧茬。陈九一镐落下,茎子裂成两半,根却还扣在土里。他换个方向慢慢撬,拔出来时,根底挂着一层白。

东边田茂才的苗已经齐整成行。自家这一亩三分,翻开的地方还不到半垄。

“他那边啥时候下的种?”

“谷雨前。他家的种都是自己留的。”

陈九往那边望了一眼,没再问。

先把眼前这一小块弄出来。地还没摸清,手头那点钱,不能一把都撒进去。

半垄撬完,他蹲在垄头歇气。起身时腿有些木,右手往下一撑,按进了垄边那丛灰灰菜里。

掌心忽然一凉。

跟昨日贴住黑木时很像,却又不一样。这回凉意到了腕子,嘴里竟跟着泛起一股腥气,像含了一口渠底的水。

陈九立刻抬手。

腥气退了。

他低头看那丛草,叶片有些软,细茎贴在垄边。手里没破口,嘴里也没吃东西。

他把右手重新放上去。

凉腥又从舌根冒出来。

“九哥?”

陈九没应。他蹲着挪开两步,换到一株狗尾草旁。手掌贴上去,这回舌头底下发涩,像刚从灶膛里扒出的灰。

他松开,又试了试渠帮的野枸杞。

枸杞枝上都是新叶,指肚触着嫩茎,什么也没有。

单把手按在白土上,也没有。

他站在渠边,望着自己的右手。昨天那截黑木、夜里合上的伤口、手背多出的细线,一样样从脑子里过。

他原以为只是伤口长得快。

小满把牛牵到旁边,牛卷走一口草,剩下半截节节草还在晃。陈九蹲下去试了试,有一点淡淡的凉,比灰灰菜轻。

他又回到那丛灰灰菜前,最后碰了一回。

还是那股凉腥。

陈九翻开本子,写下三样草的名字,后面记了各自的感觉。写到狗尾草,他停了一下,没把脑子里那句“缺灰”落上去。

嘴里像什么,还不一定是它缺什么。

他将铅笔夹回本子,抬头时,小满正学着他,把掌心盖在狗尾草上。

“我咋啥也没摸着?”

“你想摸着啥?”

“不知道。看你摸半天了。”

陈九把他的手拨开,免得压断草茎。

“我也还没摸明白。”

下午,他没急着接着翻整块地,只把渠边那一个角收拾出来。杂根挑掉,大土块敲碎,量了四步见方。

小满坐了一会儿,牵牛去了西头。日头偏西,他又跑回来,隔着半条沟就喊。

“九哥,那边倒了一堆苗!育剩下不要的!”

陈九拎起锹,跟他过去。

粪堆旁散着一片苗,泥还是湿的,根缠成了团。几块碎苗盘压在烂叶下,有的叶子黄了,有的茎折在中间。

“谁倒的?”

“没瞧见。西头那几家前阵子都育了苗。”

陈九蹲下,把最上面的烂叶拨开。

他在站里管过三年苗。捏茎、翻叶、看根,手上这些活儿做熟了,哪一株烂得透,哪一株只是蔫,多少能分出来。

可有一株实在蔫得厉害,叶片卷着,茎子歪在泥上,连小满都不愿捡。

“这个没用了。”

陈九的右手才贴上去,嘴里便起了一股凉腥,比地头那丛草还重。

他停住,将缠在下面的根慢慢理出来。

根还带着白,茎也没折断。

“先留它。”

小满从旁边挑了棵叶子更绿的:“这个强。”

陈九接过来,捏了捏茎基。外皮一滑,露出里面发黑的地方。

他把苗转给小满看。

“绿在上头,底下已经坏了。”

小满咧了咧嘴,把它搁回去。

陈九接着挑。有的干得像柴,一折就断;有的根须一扯便脱,剩下一股烂气。这些碰在手里,没有先前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