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拿锄头把灰和土翻搅了一遍，灰白色的粉末混进褐色的土里，土色泛了一层灰，比原来浅了不少，松散蓬松地铺在地上。

起垄的时候秀儿蹲在另一头，拿锄头尖划出一道浅沟。起第二垄，林薇走过来看了看间距，帮她调了一下锄头尖的角度，又重新划了一道。垄沟浅了，半指深才够，间距不够，根爬不开。

秀儿照着她说的重新划了一垄，又回头把刚才那条浅的补深了些。林薇回去把金银花藤刨了出来，拿过来后把金银花藤剪成小段，每段两三个节，一截一截压进垄沟的土里，花藤青翠的须子在土面上露着，微微卷曲着。远志、黄芩和黄芪的老根分了根带芽头重新埋下去，根须舒展开放进坑里，回填碎土，手掌压平。

秀儿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动手，把林薇剪好的藤段按进垄沟里，用手背拍了拍土面。她埋完一根抬头看了看林薇：这样就能活？

能活。根茎类的比菜皮实。林薇把最后一株黄芪埋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面前翻好的那一大片地。半拉院子收拾出来，整整齐齐的垄沟从这头排到那头，新埋下去的根藤在暮色里微微泛着青。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婶从外头走进来，肩上还扛着锄头，像是从地里刚收工回来路过。她看见两个人蹲在隔壁院子里忙活就站住了脚步，探头往里头看。

你俩这是种啥呢？刘婶问，目光在地上那一排新整好的垄沟上扫了一遍。

林薇蹲在地上拿手把最后一垄土面抚平了，头也没抬：药材。

药材也能种？刘婶的声音里带着好奇，我当只有山上有呢。

林薇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种种看呗。

刘婶的目光在地上那些新种好的垄沟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再问什么又没问出来，扛着锄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薇正蹲在垄沟旁边浇水，水从桶里舀出来沿着沟底慢慢淌过去，洇开一条深色的湿痕。

栽完之后把水浇透了，两个人坐在药田边上歇气。秀儿把水瓢搁在桶沿上，看着面前那排刚种下去的药苗在暮色里微微垂着叶子，水珠从叶尖滴下来，落在湿土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咱这院子以后不会全是药材吧？秀儿歪着头问。

林薇蹲在旁边，手指头拨了一下刚埋下去的金银花藤段，藤尖的须子已经微微翘起来了，像在找往上爬的地方。药材比粮食值钱。她说，粮食是管饱的，药材是管治病的。赶上灾年，人病了比饿了还难熬。药材不愁卖。

秀儿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根金银花藤的青须，须子在她指尖微微卷了一下。

以后让你数钱都数不过来。林薇站起来拎起空桶往回走。

秀儿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一声：好啊。

声音不大，可带着尾音往上翘着，在暮色里拖了一小截。泥巴从墙根底下窜出来，歪歪扭扭地跟在两个人脚后头，在翻好的新土上踩了一串细细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