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排节目。他说。

节目是后话。林照说，先把这个钉死。光能照到哪儿，就照到哪儿。你多排一场节目，光也不会多跑一寸。

钉在哪儿。

钉在人家点头的地方。林照说。

他把女人、隔壁两户、还有走道那头的钟铎都叫到棚前。人一站齐，他先念那张纸。

演示用的光，只到棚侧墙。他念，外墙用普通遮光帘挡。帘子拉到哪儿，光到哪儿，多一寸都不许。棚里做展示，只借两个钟头布置，布置完就撤。街上照常过人，普通通行不封。

念完，他问钟铎：你走这条道，封两个钟头，碍不碍事。

钟铎说，我后门进货走这条道。你要借，别挑我进货那阵。

你几点进货。林照问。

开市前那一趟。钟铎说，天擦黑就来。

那就把布置挪到你进货完。林照说，你进完货，我再挂帘布展。展完就收，不留帘子过夜。

帘子挂出去，客人走路碍不碍。钟铎又问。

帘子挂在墙里头，不落地。许棠说，人从帘底下过，碰不着。

这行。钟铎说。

女人那边也点了头。

你说借两个钟头。她说，多一分钟，我到棚口找你。

找我。林照说，多一分钟你来找我。

要是夜里起了风呢。那户女人又问。

起了风，帘子晃，光也只晃在墙里。许棠说，我把两头压住，风掀不起来。

林照从袋里取出铜章，落在纸上。章口一压，棚顶那盏灯的位置像是给圈住了——许棠把帘子往边上推了推，光到帘边就停，没往墙外去。孟承站在街对面看那排窗，窗还是黑的。

就这些地方。林照说，这一圈是人家认下的。圈外的，一盏灯也别亮。

孟承站在圈外头，看了一会儿。

那一圈，我认。他说。

他掏出手机，转了两千，进公司账。

这是预付款。他说，总共六千，剩下四千，完工结。

六千是哪几样。林照问。

这一场的现场协调、布置、撤场。孟承说，菜钱另算，归各个摊子，我不掺。

布置里头，帘子谁出。林照问。

帘子走我这单。孟承说，布是普通的，不进棚里的线。

两本账。林照说，六千是你买的服务，菜钱是客人吃的，分开。

分开。孟承说。

宋经理那头，林照先打了电话过去。宋把六千的价认了，又要他按现场办的来，别接了钱办不成。

预付款你得写清。宋说，两千是预付款，不是已经办成的钱。

我写清了。林照说，纸上写着只借两个钟头布置，圈到哪儿。

奖我呢。

四百八。宋说，跟这一单走，完工给，不预支。

四百八。林照说，事先说定，我不多要。

挂了电话，林照把那张纸和宋的话并在一处，记进小本。他没先排节目，先叫许棠把帘子的位置再量一遍，在棚顶那道横杆上做了个记号。

帘子就到这个记号。他说，明天布展，照着记号挂。

照记号。许棠说。

小郑从后头进来，手里拎着短梯，是白天还值班室的那架。

布展那阵我站哪儿。他问。

你站来路那头。林照说，别站窗底下。客人在你跟前过，你挡着，人家当你心里有鬼。

站拐角。小郑说。

站拐角。林照说。

布展那两钟头，梯子归你管。林照又说。

梯子我扛来，用完扛回去。小郑说，不搁街上过夜。

孟承还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排窗。窗里那户人家的灯亮了，是女人方才开的那盏，暗黄的，隔着帘，照不见外头。

你这灯，白天也亮着。孟承说。

她男人夜班，白天睡。林照说，灯亮着，是怕黑。

孟承没再说话。林照转身回棚，把棚门虚掩上，让许棠在横杆的记号上又描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