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把前一张试用纸收起,写明暂停;新纸沿用大家已经同意的条件,只将位置改到重新量过的这一格。
“换了地方,再认一次。”
他没有替谁落笔。
罗站长看了会儿表,终于坐下来,将签名写得比上一回慢。丁满签好,林照补上自己的名字,听许棠确认定位扣已重新接好,才将铜章压下。
新格边缘的金线亮了,旧格仍暗着。
丁满先拿空箱走了一趟。
出来时,亭口的风把箱盖吹开,里面那张测试纸轻轻晃了晃。
没有闷响,没有灰印。
第二趟,许棠在他进入前暂停许可。丁满探了探,退回来,抱着空箱从普通通道绕了一圈,自己走进亭子。
秦阿姨把蒲扇放下。
“这个好。走不通,知道换条路。”
罗站长望着普通通道,没再嫌慢。
林照请罗站长和丁满再次确认恢复试用,许棠接回定位扣。他在新约上重新落章,等金线亮稳,才叫丁满继续。
罗站长找来与刚才长件同样长宽高的空箱,按原件重量放进几袋试重沙。丁满抱着它再走一趟,肩膀偏向右边,箱角仍完整落在新格里,没有碰到封条。
许棠拿卷尺量过箱角到旧线的距离,在地垫上补了长件朝向。林照请丁满再按这个朝向试一次,两次都稳,才把试点牌翻回可用那面。
后面的复测没有围一群人看。林照把等候线外的人请散,秦阿姨回家烧水,赵女士牵老板去店里。收件亭照常收东西,日头从柱子左边慢慢挪到右边。
丁满又送来一件小包。
他出了格子,先等接件的人将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放下,才把包裹递过去。对方说谢谢时,他习惯性想看手机,抬到一半,忽然笑了。
那句谢谢没错过。
罗站长站在旁边,把计时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路线缩短了,地面上门的时间仍在,亭内有人排队也记了进去。数字摆在纸上,每一项他都得认。
他给财务发了消息。
六百元服务款,转进物业对公收款账户。宋经理在群里确认收到,随后把事先核过的分配单发出来:一百五十是这次的材料,林照项目奖励一百八十,许棠技术调试二百七十。
林照只收了自己那一百八十。
他点开转账,指腹在数字上停了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三百、六十,再加这一笔。
五百四十。
这次,他只看了一遍。
罗站长把椅脚和地毯的照片也收回去,承诺由站点与秦阿姨按实际损坏处理。林照将这两项留在原记录上。丁满收了她送的手套,更不好意思拖着,主动问站长哪天能让修地毯的人上门。
宋经理将收款确认给罗站长看,笑着说以后常合作。
罗站长把手机揣好,转向林照。
“以后改位置,提前给我个消息。这孩子学会一条路,不容易。”
“位置不会偷着换。”林照说,“他要换片区,你也给我们说一声。”
两个人点了点头。
丁满在一旁摸帽檐,半天才问:“那我明天,还走这儿?”
“当然。”
“今天有人在群里叫我地鼠快递。”
秦阿姨恰好提着水壶回来,听见这句,停在亭口。
“谁叫的?”
丁满摇头:“没事。”
“你叫什么?”
“丁满。”
“什么族的?”
“穿山甲。”
秦阿姨把水壶放稳,拿出手机,按住语音。
“北门的小丁,穿山甲,不是地鼠。以后东西从收件亭出来,送上门照常按铃。人家站在门外等,你们手腾出来再接,别一边找拖鞋一边说他慢。”
语音发出去,她将水倒进纸杯,第一杯给了丁满。
老周转过椅子,笑着看他。
“全小区最守规矩的穿山甲,喝吧。”
丁满捧起杯子,耳朵红得没处藏。
林照原以为,这一单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刚回员工房放下夹板、带上门,门铃便响了一声。
林照拉开门。
丁满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个瘪瘪的快递袋。
“林照先生?”
林照看见袋角的字,是前几天从旧住处寄出来的换洗衣服。
接到入职通知时,他填的是北门收发室,收件人后面特意加了“新员工”三个字。现在标签上的新员工被圈起来,旁边用笔补了房间的位置。
丁满见他盯着那几个字,赶紧解释:“老周告诉我的。我没从你脚底下认地方。”
林照笑起来,将门又拉开一点。
“认得挺准。”
“是我。”
“您的快递。”
丁满将袋子递出来,等他接稳,才露出签收的位置。
门槛横在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
林照签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趟送得好。”
回到亭子时,秦阿姨正给女儿发语音,说周末回来就好,不用今天请假。窗台上的陈皮要翻,她得先回家。
许棠将一把贴着黄签的小钥匙递给林照。
“定位扣的备用锁,白天你保管,夜班交老周。”
林照接过来,与房门钥匙分开挂。
宋经理还没走。他把刚收起的旧图重新摊开,翻到六栋那页,手指压住一道写得格外重的墨迹。
十二层的楼,旁边有人补了一个十三。
“门禁复核,还有这个。”宋经理说。
林照顺着那行字看过去。
新增停靠:邵家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