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不就完了?”
罗站长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住。
林照把夹板递到那只手下面。
“谁当年贴的,谁同意撤,先写这儿。”
罗站长翻了一眼白纸。
“你怎么什么都能找着签字的地方。”
“这张不用签。名字说得出,我自己写。”
风吹过亭子,地垫的一角翻起来,露出那道灰得像砖缝的封条。
罗站长把手收回去,装作整理袖口。
最后一件已经由丁满走地面送出。收件人并不知道北门闹过这一出,只在签收时问他是不是赶路热,拿了瓶水让他带走。
丁满回来,将水放在桌上,谁也没喝。
秦阿姨的计时停在了十一分多。
“没白走。”她说,“比那一趟还短。”
“这次短,不够。”林照看着地垫,“不能每次留一个,看谁倒霉。”
许棠用粉笔标出封条走向,没有拆。那道线从北门旧基础绕过来,沿收件亭外侧压住一片松土,刚好蹭过他们选的交接格。
林照蹲到丁满身旁。
“你能感觉什么时候碰上它吗?”
“往上顶的时候才知道。底下像门开着,上头还有一道门。”
“那今天别再拿额头试了。”
丁满摸摸灰印,点头。
宋经理来得比林照预想快。
手里一只旧资料袋,外面套着便利店塑料袋。进亭子时,他先看了看自己那半个露在照片里的签名,叹了口气。
“是上回改的。”
罗站长立刻接话:“那正好,您给撤了。”
宋经理没动。
他把修订页抽出来,原图压在下面,一角沾过茶,纸发硬。旧收件亭的柱脚原本往外偏,上回地面沉了一点,补过基础,又请有本事的住户加了这道封条。
“当时说临时用一阵。”
“后来呢?”林照问。
宋经理看了眼如今笔直的柱子。
“后来没沉,就没再动。”
许棠将两张图叠在一起,手指按住一个小红叉。
“柱脚移过,封条没跟着移。你们把基础补好了,旧范围还在。”
宋经理把塑料袋攥成一团。
这次,他没说资料还在别人那儿。
“维护的人没在小区,我得联系。不能今天就答应拆。”
罗站长的脸色又沉下去。
“不用联系。”林照把两张图分开,“先看这章是谁盖的。”
宋经理愣住。
原图从修订页底下滑出来,压在桌角。纸边另有一枚章,颜色比老周那本上的两枚还淡,外圈缺着一角。
“加封条的时候,两边都盖了。”宋经理说。
“写了期限没有?”
宋经理把纸凑近,念得很慢。
“基础补好、物业复核过,加封的人七天内自己撤。”
“基础是哪年补好的?”
“前年秋天。”
许棠翻过一页:“复核查过两回,去年三月还查过一回。”
林照把铜章按在那枚旧章上。
金线顺着封条的方向亮起来,在“七天”两个字上停住,没有往下走。
约还在,人没来。
“宋经理。”林照抬头,“这边同意启动,再说一声。”
宋经理盯着那行亮着的小字,喉咙动了一下。
“同意。”
铜章底下浮出第二行字,比上头那行更短。
供,停。
亭子外,那道封条还压在土上,只是加封的人自己那一头的细光暗了下去。
罗站长没看出什么,把视线收了回来。
宋经理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变了。
“是他。他问,他每天那一份水,今天怎么到点没来。”
“跟他讲,不是他那个接水口的事。”林照把图按平,“是这儿。”
宋经理把话筒拿远了些,替他再问一句:“他问,照原来那样把封条撤回去,算不算数。”
“算。撤到线不压那片土就行。”
宋经理回完话,挂断。
“他说下午来。”
“好。”
罗站长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他要是不来呢?”
“不来就一直停着。”林照把铜章收进袋里,“开关在他手里,线也在他手里。”
说完这句,他把交接图转了个方向,往亭里点了点。
“封条管这边,我们一定要踩它?”
许棠已经拿出卷尺。
半米。
这个距离,说出来还没有罗站长刚才后退得远。
地垫挪进亭里,避开封条,也避开石柱。赵女士之前让出的推车通道仍空着,丁满能从格里出来,转身拿包裹,不碰排队的人。
“普通出口也留。”林照将两条线分别画好,“用不了这张许可,就走地面。没人逼你从土里挤。”
丁满看着那个格子,伸手摸了摸自己新戴上的橡胶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