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把玄关柜旁的晾衣杆移到墙角,给抱着猫的陈女士让出站的位置。
许棠的手电扫过柜子:两包猫粮、一把量勺,还有贴在盒盖上的手写纸条。周一到周日,每一格都有小勾。
只有今天那格空着。
“平时也这样抢?”他问。
“以前不。”
陈女士给他看猫的日常记录。团团平时吃普通猫粮,晚间只补一点月影。原先一直由她在阳台手动喂,最近换了个自动食盒,才把时间设定好。
“最近下班晚,怕它饿。商家还说,省心。”
许棠把那个圆圆的食盒翻过来,找出说明标签。
食盒和普通宠物用品很像,只是上面多了一块能反射月光的小片。它旁边放着一张旧卡,边缘磨得发毛,写着栖云里公共借光服务。
“这张卡是做什么的?”
“之前房东给的,说小区能用。我买盒子的时候,店里帮我接上的。”
许棠没有立即拆它。
她先让陈女士关掉自动投喂,把说明翻到手动供给那一页。
“这盒子用了几天?”
“三天。”
“它闹腾呢?”
陈女士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团团。
“也是这三天。”
许棠把手电递给林照。他照了一下洗衣机前的水盆。
普通光斑落在水面上,团团看都不看。
他往旁边让了让,让窗外的月光照在盆里。团团耳朵立起来,爪子也停住了。
林照把手电还给许棠。
陈女士试着把床单边缘垂进盆里,原本粘着的银光便慢慢顺着布纹滑下去,汇成一个不太圆的小亮片。
团团挣扎得更厉害。
“先别喂。”许棠说,“不知道它刚才搬走了多少,也不知道还连着哪里。”
林照拿一只空盆并排放好,和亮着的那只隔开些距离,免得所有水倒在一起后,又说不清楚。
陈女士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小林,这算不算很麻烦?”
“比全城找月亮容易一点。”
“那就好。”
“但今晚先别开第二桶。”
陈女士把另一筐衣服默默挪远了。
团团忽然伸出爪子,隔着盆沿够那片银光。
林照抬起夹板,它的爪尖便停在纸上,留下一小朵湿印。
他把夹板往左移,猫也往左挪;他往右,猫就往右。
“你有这个耐心,刚才为什么不排队找物业?”
猫盯着他。
陈女士小声说:“它不会打字。”
许棠偏过头,手电的光跟着抖了一下。
林照将那页湿了的记录翻过去,忽然发现,猫的爪子一直避着陈女士的手。再急,挨到她袖口时也会收住。
他把挡在盆前的夹板放低了一点。
“行,知道你急。等我把这一笔查明白。”
这时,团团突然安静下来。
它从陈女士怀里探出脑袋,鼻尖朝着玄关的方向,一下一下抽动。
林照也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陈女士家门边挂着一面小圆镜。
镜子里映着玄关灯,本来是暖黄的。现在,那点暖黄慢慢变白,沿着镜框下缘,滑出细细一缕银光。
银光没有落地。
它顺着门外的方向,拉成了一条线。
许棠走到玄关,把刚才关掉的食盒电源又确认了一遍。
盒子确实停了。
那根线却还在动。
林照用夹板挡住团团朝门外伸的爪子,让陈女士抱稳它,自己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
对门鞋柜上摆着一块小镜片,里面也有同样的银线,细得像头发,正朝楼梯间延伸。
林照把目光从那块镜片上收回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
业主群里,有人发来水池边的照片。
“今晚这个灯怎么一截亮,一截不亮?谁又在拍恐怖片?”
林照把照片和眼前的银线对着看。
水池边最暗的那一段,正对着九栋。
猫把月影搬回了家。
可现在,还在搬东西的,显然不止这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