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月亮能不能甩干?”
语音还没听完,林照已经按住通话键。
“不能。先暂停。”
“已经停了。它一直拍玻璃门,我怕给月亮拍碎了。”
林照按着通话键的手悬了一下。
许棠看见他的表情,把手机拿过去,问清洗衣机有没有异常发热、漏水,提醒对方先别强行开门。
然后她转身去拿手电。
“真的是月亮?”林照问。
“先看再说。”
他俩走出三栋,天色已经暗了一层。小区水池边有几个老人乘凉,一个穿拖鞋的大爷正拿小板凳追自己的影子。
影子走得比他快半步。
林照看了一眼,决定先处理有工单的。
九栋七零二的门敞着。
陈女士站在玄关,一手拿晾衣杆,一手拿猫条,像是正在主持一场谈判。
“团团,出来。今天不洗你。”
阳台上传来砰的一声。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趴在洗衣机顶上,尾巴炸开,正伸爪子拍玻璃门。
滚筒里是湿床单,床单下面,压着一轮巴掌大的亮月。
不是印花。
那团光在水里慢慢转,时而被床单遮住,时而露出一圈亮边。玻璃门上映着陈女士的脸,她每动一下,里面的光就跟着轻轻晃。
林照抬头看看天。
真正的月亮还挂在楼间。
楼下有人端着碗喊孩子回家,声音绕过两栋楼,仍有余力催一句把酱油捎上。
他总算放下半颗心。
“至少没把整个天体弄下来。”
陈女士拍了拍胸口:“我就说,邻居不可能现在还没发现。”
许棠检查过机器,等门锁正常解除,让陈女士将猫条放下、晾衣杆靠在玄关柜旁,抱猫退远一点,才打开舱门。
猫在她怀里扭得像一袋没扎口的汤圆。
它不看猫条,只盯着滚筒。
林照找了只干净盆,垫在机器前。许棠取出湿床单,水滴进盆里,一点点发亮。
床单抖开,银白的光居然还粘着,不肯马上落下。许棠将床单搭在盆沿上。
“这是从哪儿来的?”
“水池。”陈女士说,“我带它下去散步,它突然跳到池边,叼着一团亮的就跑。我追进门,床单正等着洗,它往里面一钻,我没看见嘴里还有东西。”
“然后你关门,点了快洗?”
她点头,声音弱了一点。
“我把它抱出来了才点的。以为它只是想躲洗澡。”
林照看向团团。
猫对着他哈了一声。
它转了个身,把背对着他。
陈女士从书架里翻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是一只体型苗条得很不诚实的猫。
《食月兽居家饲养简明指引》。
林照翻到食谱。
主食,普通猫粮;辅食,水面聚集的月影。
再往后翻,一行加粗的字差点把纸撑破:严禁把反光物当餐具,避免月影附着。
林照又看了一眼洗衣机。
湿润,反光,还是不锈钢豪华包间。
团团还挺会选。
陈女士把那本册子拿回来,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登记卡,递给林照。
“它登记过的,搬进来时物业看过。平时不咬人,也不乱吃别人家的东西。”
她说得急,卡都拿反了。
林照接过来翻正,卡面上的团团瘦了一大圈,底下有紧急联络方式,也注明了饲养人和适合的环境。
“它以前这么瘦?”
“夏天拍的,毛少。”
林照看了一眼猫肚子,又和卡上那张照片比了比。
陈女士抿了抿嘴:“是不是出这种事,就得把它送走?”
猫把脑袋拱进她臂弯。她抬手挡住林照,挡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先把月亮拿出来。”林照把登记卡放在她手边,“至于送走,谁提的?”
陈女士没有说话。
卡套四个角都磨白了,背面还夹着一张裁小的合影。她的拇指恰好按住照片里那团橘色。
“我之前住的地方,房东一听它名字,就说不能养。”
“食月兽,确实比橘猫听着费电。”
她笑了一下,把卡套上的水擦干。
“要赔的我赔。可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就……”
团团从她袖口露出一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