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崔相,吏部侍郎达奚珣有些话,不吐不快。”
达奚珣手持象牙笏板,面色如水,出班行礼。
“达奚公有何高见?”李倓目光落在他身上。
“殿下所言五事,皆为国为民,老臣并无异议。”达奚珣先定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然而老夫对天策军一事,心有疑虑,望殿下与崔相容禀。”
来了!
殿内气氛瞬间绷紧。谁都没想到,最先发难的会是这位以精明稳健着称的吏部天官。
“达奚公请讲。”李倓神色不变。
“谢殿下。”达奚珣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整编南衙散卒,在这种危急存亡之秋,确为权宜之计,老夫亦知殿下苦心。然,其名、其实、其耗,有三不可,请殿下慎思。”
“其一,名器不可逾。天策二字,乃太宗皇帝为秦王时所领上将府号,位在三公之上,非人臣可轻用。殿下以郡王之身,节度新军,用此尊号,虽为激励士气,然恐有僭越之嫌,易惹物议,非但不能聚人心,反可能授人以柄,谓殿下有不臣之心。此为一不可。”
“其二,兵者凶器,不可轻动。南衙诸军虽散,然其编制、隶属,皆有朝廷法度。殿下擅改其制,私授将校,虽曰从权,实同私募。此例一开,若他处将领效仿,则朝廷纲纪何存?军中号令何出一门?此为二不可。”
“其三,亦是老夫最忧者。如今叛军已据潼关,虎视长安。长安经数次征兵,实际上已经是捉襟见肘,应该徐图恢复。”达奚珣微微抬头,目光直视李倓,声音加重:“殿下于长安大张旗鼓,立天策旗号,整军备战,此非固守,实为招祸!恐激怒逆胡,使其不顾一切,狂攻猛打。若长安因此早陷,殿下岂非成了催城之人?届时,殿下欲守之志可嘉,然促祸之责难逃!此为三不可。”
他深深一揖:“故老臣斗胆进言,请殿下暂罢天策名号,仍以南衙诸军名义统辖。对外,可宣称只是整饬溃兵,加强城防,示敌以缓。待四方勤王之师云集,圣驾安稳,再行大举,方为万全之策。如此,既可安朝廷之心,又可懈叛军之志,更能保全殿下清誉与长安百万生灵。望殿下三思!”
一番话抑扬顿挫,头头是道。
有一部分官员觉得达奚珣老成谋国,所言不无道理;有一部分官员本就觉得李倓所做过于离经叛道,更是不住交头接耳频频点头。
达奚珣的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官员的心态。
崔光远暗暗皱眉,杨绾心里冷哼一声,却都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李倓。
李倓静静地听着达奚珣说完,才缓缓开口。
“达奚公说完了?”
“老臣肺腑之言,望殿下明鉴。”
“好。”李倓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达奚公,先不说要不要依你之言,罢天策名号示敌以弱,缓敌之志。敢问若叛军明日便到长安城下,当如何?”
达奚珣先是一怔,沉吟道:“这个……”
李倓没有等他开口,继续问道:“倘若叛军明日到长安,达奚公可愿与我一道,率军出城应敌?”
达奚珣连忙开口:“殿下,老臣不懂军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