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有几件事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崔光远刚刚喝了一碗参茶,精神明显好多了:“殿下无需客气,请吩咐吧。”
“扶风郡有一人,名叫康景龙,是个豪杰;另外陈仓县令薛景仙,也是个敢做事的,请崔公拟个堂劄,令康景龙募三千精壮,助薛景仙携扶风郡折冲府内粮草及甲胄前来,务必于六月十八日前到达长安。”
崔光远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个康景龙和薛景仙到底是哪路神仙,但看着李倓不容置喙的口吻,也懒得再想,只是对于六月十八日这个日期……
“殿下,安禄山贼兵已占潼关,离长安不过百里,轻骑一日便可以到达,今日已经是六月十四……”
李倓笑了起来。
这确实是历史上一件非常魔幻的事情。
李隆基逃离长安之后,大唐的京城属于不设防状态,但直到六月二十三日,安禄山才派遣孙孝哲率军进入长安。
原因很简单,安禄山不敢来,怕有伏兵;而李隆基不敢守,怕对面狂飙突进。
双方都陷入了战争迷雾的状态,并且都过分的高估了对方。
“崔府君,各位,”李倓笑着看向所有人:“七日之内,贼兵必不敢至长安。”
堂内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了一句话。
“却是为何?”
“安禄山远在洛阳,他还要等哥舒翰到了洛阳打听清楚长安的情况之后才会做决定;但即便如此,安禄山此人有大谋却无大志,他虽称帝,却也只是为了部下的封赏,心中没有天下的人,怎敢入长安?”李倓的声音无比的自信:“故此,安禄山本人必不会亲至,而这一来一往,说七日已经是少了,少不得要有十日左右。”
“我们应当有七日的时间做准备。”
堂内众人虽然将信将疑,但那股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别看崔光远白日强自维持秩序,但始终只是初时的一腔热血,对长安来说,近在咫尺的叛军压力太大了。
若果真像李倓所说,长安城仍是大有可为。
“崔府君,还有一些重要的任命,咱们商议一下,若是没有他议,便先拟了堂札吧。”
“殿下请讲!”
崔光远一边回答,一边让崔东开始记录。
“以京兆尹加西京留守崔光远总领长安一切政务。”
“以建宁郡王李倓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总揽长安一切军务。”
“以长安县令莫丹为留守副使,以万年县令和进为留守副使。”
“以崔东为京兆府通判,加留守副使,并左藏库使。”
“长安城所余南衙诸军改立新军,号天策军。”
“以太子先锋兵马元帅,建宁郡王李倓为天策军节度使。”
“调安西节度使判官段秀实、安西军偏将李嗣业白孝德领安西军星夜驰援长安,令到即行,不得迁延。”
“调河源军使王难得,统领所部驰援长安,令到即行,不得迁延。”
“调金吾卫将军、镇西军别奏马璘统领所部驰援长安,令到即行,不得迁延。”
李倓一口气说了诸多人事任命和兵马调动,中间毫不停留,等到说完才是将目光转向了崔光远:“府君,可有异议?”
“事急从权而已,老夫无异议。” 崔光远摇摇头,转向崔东:“东儿,赶紧拟札。”
刚刚当上京兆府通判的崔东毫不停留,笔走龙蛇。
李倓话锋一转:“崔公,眼下的长安,还有一处最紧要的地方还未动……不知道崔公想到了吗?”
“一国之中,兵也,民也,权也;”崔光远慢慢的坐下:“殿下此刻说的,应当是朝堂吧?”
“知我者,崔公也!”
“殿下明鉴。”崔光远苦笑了起来:“眼下,实在算不上有朝堂。老夫都不用到各衙署都敢断定,除了实在无处可去的又或者心存忠义的,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员,现在还愿意到位者,不足三成。”
“不管如何,该把他们请出来了。”李倓手指轻叩桌面,“崔公,我的意思是以留守之名加右相令,发出堂帖,今日上午告知京城所有六品以上官员,未时于勤政务本楼议事!”
崔光远心中一凛。
“也罢!只是……若他们仍不来?”
“那便是自绝于朝廷,自弃于长安。”李倓眼中寒光一闪,“正好,空出的位子,给愿意做事、敢于做事的人。另外劳烦崔公,立刻刚才诸事形成奏本。”
“殿下这是?”
李倓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门外,看向了长安的西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