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三郎的意思是,圣人不会杀贵妃,但太子一定要杀贵妃?”
平康坊的小院里,李倓和杨玉瑶二人在里阁煮着茶。
“是。”
杨玉瑶闻言沉默了一会,忽然笑出声来。
“真是笑话,我虽然和贵妃素有不和,却也知道她基本不干朝政,和则天皇帝还有安乐太平不是一路人,杀她到底有何用?”
“其一,贵妃不死,蜀地自会平稳,这不是我的父王想看到的。” 李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二,贵妃已经是开元盛世的标志了,贵妃死了,这个时代就结束了。”
李倓放下茶杯。
“其三嘛,便是我父王的一点小心思了,夫人还记得故太子妃韦氏吗?”
那还是在李林甫当宰相的时候。
李亨迎娶了兖州都督韦元珪之女为太子妃,后来太子妃的哥哥刑部尚书韦坚与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私下里见面被御史告发,皇帝大怒,将两人下狱,并开始敲打李亨。
李亨没办法,为了保住太子的位置只能和太子妃和离,并让她出家做了尼姑;而小舅子韦坚则是早早的就被皇帝赐死。
“我这位父王,内心可是恨极了圣人。”
“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皇帝,还叫皇帝吗?”
虢国夫人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却又提起壶给李倓添了一杯茶:“三郎准备怎么办?”
“自然是救下贵妃。”
“为何?”
“很简单,杨国忠死了符合大唐的利益;而贵妃活着则符合我的利益,”李倓轻轻的吹着杯子里的热茶:“相比而言,圣人犯的错再大,却还是个皇帝,可我的父王……根本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大唐在他手上只会败的更快。”
“你们男人想的,可真麻烦,” 杨玉瑶悠悠的叹了口气,却是突然盯着李倓:“三郎,你觉得我和贵妃比,谁好看?”
李倓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呛着,抬眼望去,正对上杨玉瑶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
“夫人,我们不是在商量国事吗?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对你们男人而言,江山社稷是大事,”杨玉瑶幽幽的看了一眼李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们李家的男人!”
李倓心里暗自好笑,知道她只要对上杨贵妃便会不自主的有些争风的心思,此时耍点小性子无非是想着自己去哄她。
可现在哪有时间和心情去在这温柔乡里纠缠?
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按照史书里的记载,今天晚上就是马嵬驿之变了。
但也不能不哄,脑子里转了半天却是憋出来一句话。
“帮我着甲吧,我还要去一趟京兆尹府。”
………………
京兆尹府衙的灯火,彻夜未明。
李倓与赵崇玼进了房来,崔光远正伏在案上小憩,高适和刘单以及崔东仍在各自忙碌,显然一夜未眠。
李倓刚想打个手势让众人不要发出声音,崔光远却是已然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殿下!”崔光远起身,声音嘶哑,“您怎么来了?该歇息片刻才是。”
“你们都在忙,我也睡不着。”李倓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崔公,长安情况如何?”
崔光远强打精神:“托殿下之威,各坊基本安定。东西两市七十三家大商号,有五十八家已派人递话,天亮后愿按时开市,粮价按旧,但要求派兵保护。西市‘永丰仓’的东家甚至主动提出,愿献出存粮五百石,以助军需。”
“哦?”李倓挑眉,“此人倒是识时务。叫什么名字?”
“姓王,名元宝,西市大贾,主要做绢帛、香料生意,也兼营粮铺。”崔光远答道,“此人素来圆滑,与杨国忠也有些往来,但不算深交。”
“收了。”李倓干脆道,“告诉他,粮食按市价折算,记在崔留守账上,待朝廷光复长安,一并结算。”
“是。”崔光远记下,继续禀报,“南衙收拢兵卒,截至子时,计四千六百二十七人。已按殿下吩咐,以百人为队,暂编四十六队。这是名单。”
“兵器甲胄呢?”
刘单连忙接话:“回殿下,武库清点完毕。完好明光铠二百三十领,皮甲一千五百领,长弓两千张,箭矢约八万支,横刀、长枪等各四五千。床弩十二具,完好者六,抛车(投石机)八架,需修缮。已连夜组织工匠及军中懂行的老兵抢修,明日午前,至少可修复床弩四、抛车三。”
李倓站在衙堂内的长安城沙盘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长安城是这时候世界上最大的城池,东西广十八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长十五里一百七十步,周六十七里,其崇一丈八尺,也就是说,长安城的城墙总长度达到了惊人的36公里,而除去夯土地基之后,城墙高度达到了五米。
按照目前的军力配置,能勉强分配长安城东的通化门、春明门和延兴门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目前的情况就是兵不够多,甲不够多,啥啥都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