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觉得自己还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看向段不缺时,脸上又恢复刚刚的温和。
“明天我再来找你,好好休息”
“是,父亲”
黑龙离开了,还带走了那几名武尸,院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段不缺才发现自己全身被汗水浸透,夜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疼,浑身都很疼。
可他得到了黑龙的赞许,还有肯定。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如果是一个月前,在黑龙嘴里听到这一声肯定,他能开心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但现在,他却有些害怕。
害怕来之不易的友谊被割裂,害怕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那种平淡却又快乐的日子,他的周围以后只有武尸,或许连他自己,以后也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明天开始,他隐瞒了这么久的真相,可能再也瞒不下去了。
段不缺摊开手,明亮的月光将他的掌纹照的清清楚楚,刚刚在战斗快要脱力晕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突然涣散。
只有十来秒的时间,他就觉得自己大脑跟不上身体的动作。
那种冲动和不清醒,还有想要毁掉眼前一切的暴怒感,既熟悉又陌生。
“魔...不可能,这封印,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不想承认,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黑龙每次入魔,性格和脾气都会变得狂躁,还有那些武尸。
从小到大,身边都有武尸的身影,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在入魔后会是什么状态。
段不缺没有吱声,也没有回到身后的家里,他站在月光下,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亚瑟白天那句话
‘有时候,你可以试试看把背后交给我们’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片刻后,段不缺睁开眼,那份挣扎和迟疑已经彻底消散,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漠的模样,他转身走进更深的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向训练基地赶去的路上,段不缺想清楚了一件事,儿时的诺言和执念,早就在那些被他认定为无聊且无趣的生活中,多了一道难以填补的裂纹。
...
夜已经很深了,训练基地这边连一盏稍亮些的灯都没有,到了晚上,光线又暗又糊,还不如外边照进来的月光来得明亮。
雷克斯早就睡下了,住在乡下就是这点好处,作息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健康起来,天黑就睡,天还没亮就醒。
年纪轻轻,已经提前过上了老人家的生活,时间一长,他居然习惯了。
正跟周公下棋下到一半,外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
出于本能,雷克斯猛地坐起身,目光直直地盯向门口。
他想起段不缺说过的话,碰到武尸,就跑。
那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如果就这么跑了,那可不是他雷克斯的风格。
更何况,刚才那声巨响之后,门口似乎就再没了动静。
又过去两分钟,雷克斯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门外虽然安静的有些诡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声响。
一只手将门缓缓推开,紧接着,一道黑影贴着门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实在太暗,雷克斯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先被这砸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拧紧眉毛,没好气地冲那边喊道“不是,你谁啊?来这儿碰瓷?你...喂,姓段的,怎么是你!”
借着屋外漏进来的月光,雷克斯终于看清了那人身上熟悉的帽衫和长裤,嘴角猛地一抽,快步冲了过去。
屋子里的灯暗得可怜,雷克斯把人扶起来坐好,先是看了一眼段不缺好像晕过去的样子,见他脖子上多了一道红肿的伤口,血迹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他小心地扒开他的衣服。
衣料掀开的那一瞬,他手臂僵在了半空,这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几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