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宋明珠起身,理了理衣衫,转头对若兰叮嘱:“这身换下的襦裙,你亲自去清洗,晾干了再给我送来。”
若兰屈膝应下,捧着换下的襦裙退了出去。
“可有说,世子具体何时到府?”宋明珠对着镜中的雪竹,沉声问道。
想起宋昱衡,她穿越过来统共也就见过三次。第一次,他言辞莽撞,在闻香居强行对她告白;第二次,骑马颠簸的痛感至今还残留在大腿根,让她对骑马生出抵触;第三次有李易之在旁,算得上有惊无险。
还有那封未曾拆阅书信,被老夫人院里的秋彤强行收走,就因这一封不明所以的信,老夫人动了雷霆之怒,活活打死了秋菊、环儿两个丫鬟,连宋昱衡院里的好些奴才,也未能幸免,遭了牵连。还有一只草编的蚂蚱,被她小心翼翼收在妆盒最深处,离开京城之前,便已将它束之高阁。
如今他带着伤归了府,这一场养伤的光景,不知又要在这永定侯府里,搅起多少无端风波,生出多少是非纠葛来。
雪竹轻轻摇了摇头,恭声回禀道:“刘管家并未明说日期,只吩咐秦嬷嬷捎来口信,秦嬷嬷也是随口跟奴婢提了一句,让姑娘早些收拾准备着便是。”
宋明珠闻言,并未放在心上,只静等宋昱衡归府。
这日午后,宋明珠窝在小书房勾画贴身小衣花样,雪竹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她屈膝禀报道:“姑娘,世子已经回府了,马车刚进前院,片刻便到东院聚星院。秦嬷嬷传话,让姑娘赶紧收拾妥当,出去迎接世子。”
宋明珠落笔勾完最后一笔纹样,抬眼看向一旁的若兰,随口说道:“这罩杯不妨裁成半幅,留些余地,穿戴起来会更妥帖舒适。”
雪竹闻言,脸颊泛红,瞥了眼若兰愈发挺拔的身姿,开口阻拦:“姑娘,这……咱们还是莫要谈论这些私密事了。世子的马车已经到前院了,耽搁不得。”
说着,雪竹便上手要给宋明珠换衣裳,嘴里还絮絮念叨:“姑娘近来又长了些个子,这些旧襦裙都短了,走路都露出脚踝,实在不成体统。”
宋明珠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俩日日守着我,连出门逛一逛都不许,可不就只能闷在屋里琢磨这些。”
雪竹听罢,乖乖闭了嘴,若兰也忙放下手中的图纸,二人一起伺候宋明珠更衣梳洗,细细打扮了一番。
另一边,宋昱衡不知是昏迷还是熟睡,马车径直从前院驶入东院聚星院。
刘管家领着一众小厮、侍卫守在院外,严阵以待。
宋明珠踏入院中,秦嬷嬷便快步上前,对着雪竹和若兰一通数落“‘贱蹄子们,主子在此还敢磨蹭,真是没规矩的东西’
宋明珠眯了眯眼,语气冷然:“嬷嬷这是要当着满院奴才的面,对我身边的丫头打压,让我难堪吗?”
说罢,她抬眼看向院中的刘管家,淡淡开口:“刘管家,前几日我交代你的话,可是带到了?”
刘管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情窘迫又难堪,生怕宋明珠再追问,转头厉声呵斥秦嬷嬷:“目无尊卑,丢人现眼,还不快退下!”
宋明珠懒得看刘管家这假模假样的训斥,径直迈步走进内室。
只见床榻上的宋昱衡,左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这个左手臂像个粽子。
她瞧着宋昱衡这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府医坐在床边诊脉,随后一层层拆开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状况。
宋明珠在床旁站了片刻,看着屋内丫鬟婆子有条不紊地忙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不愿多做打扰。
她走到堂屋,撞见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张知礼迎面走来,宋明珠连忙敛衽行礼,张知礼客气回礼,眉宇间带着倦色,温声宽慰:“宋二小姐不必忧心,表弟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根本,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宋明珠胡乱点头,面上强装出几分担忧神色。
话音刚落,宋昱玄便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一眼瞧见张知礼,当即敛衽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热忱又惊喜:“表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大西北得见表哥一面。”
张知礼见状,微微颔首,眼底漾开几分笑意,温声打趣道:“你这小子倒是长进不少,小小年纪,便能护着二表妹从京城一路平安送到荣城,着实不错,值得夸赞。”
宋明珠也适时起身,对着宋昱玄敛衽行了一礼,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疏离与得体,算算日子,二人已有许久未曾相见,她轻声唤了一句:“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