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原主是否擅刺绣,反正她是连针都拿不稳。
看着若兰手中的红肚兜,心头更添怅然,京中宋雨晴的嫁衣,是最好的织坊绣制,到了自己这里,却要亲自动手。
她以前看电视剧,亲王级别的王妃嫁衣,本就该由内侍监的绣女精工缝制,何时轮得到未来王妃亲自动针?
她拿起那件肚兜比了比,又看了看若兰的身形,轻笑一声:“往后若兰的夫君,怕是有福气了。”
若兰被她看得愈发窘迫,抬头小声道:“姑娘的眼神太直白,话也太直白,想来殿下是……”话没说完,便被雪竹悄悄拉了拉衣袖,噤了声。
宋明珠瞧着二人的小动作,心头掠过一丝嘲讽,这古代的规矩当真是可笑。
正主尚未嫁入,娘家倒先替未来夫婿备好“通房”的物件,这般规矩,她有时实在难以理解。
她指尖捻着那件绣好的小衣,抬眼对若兰笑道:“你们现在只管绣着解闷便是,等我得空了,教你们做新式样的文胸,穿上身的熨帖,可比这寻常兜肚好上数倍。秦嬷嬷不是请了绣娘在府中吗?这些贴身小衣交由她们缝制,我画好图样,你拿着图纸,让绣娘先从兜肚的样式做起。”
若兰知晓姑娘点子新奇精巧,随便一个想法都能成气候。
在京城,姑娘给大小姐设计的及笄礼茶壶、给杜二小姐打造的玉兰花头面添妆,还有后续各式精巧玉饰,件件都别致动人,听香梅说,姑娘单靠后面设计的图纸便赚了不少银钱。
如今要做更舒服的新式兜肚,若兰喜不自胜地颔首,眉眼弯弯道:“等做好了,定然先给姑娘穿。”
宋明珠被她爱美的模样逗笑,故作嗔怪地打趣:“到时候按各人尺寸量身做,瞧瞧谁最费布料。”
若兰闻言,脸颊涨得通红,她身段丰腴,每次做兜肚都要比雪竹多用些布料。
雪竹也在一旁抿唇轻笑,附和道:“定然是若兰最费料子。”
几人笑闹片刻,宋明珠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敛了笑意,温声道:“你们先忙着吧,我去小书房画花样子,画好便交给绣娘。”
说罢,转身往东厢房的小书房缓步走去。
待宋明珠走远,若兰才揉着被拉皱的袖口,小声问雪竹:“你刚才拉我做什么?”
雪竹嗔了她一眼,连忙压低声音,语气谨慎提点:“姑娘心思通透细腻,有些话哪能挂在嘴边随意说。即便咱们日后是要做妾室、伺候殿下,但心思也断不能摆在明面上,平白惹得姑娘不快,还落人口实。”
若兰不以为然,放低声音:“咱们本就是陪嫁丫头,是老夫人备好的,将来要做助力侯府的姨娘,留在殿下身边。绣件红肚兜算什么?你没瞧着燕王殿下总穿红衣?说不定就喜欢这般鲜亮的颜色,到时我穿上......。”
雪竹脸颊飞起红霞,低头戳着手里的绣线,沉默不语。
二人心里都清楚,侯府自她们幼时起,教习察言观色、笼络人心之术,让她们学柔媚承欢、魅惑取宠的本事,为的就是将来能依附有权势的男子,固宠借力,帮扶侯府。
只是她们二人被分到姑娘身边伺候以来,姑娘待她们素来亲厚真心。燕王殿下一路举止分明,雪竹纵然心中甘愿,也看得透彻,殿下没有这份心思。
雪竹偷偷抬眼望了望宋明珠离去的方向,心头掠过一丝担忧。
小姐方才的神情,带着不悦,可不悦又能如何?小姐是庶出,甚至都不是侯爷亲生的女儿,护着她的人不在了。
丽姨娘去后,小姐也未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对这个养女,还存着几分心意。
她们能做的,不过是把姑娘伺候得妥帖些,在吃穿用度上周全细致,不出差错,顺顺利利将姑娘嫁入燕王府,便算尽了本分。
屋檐下的日影渐渐西斜,院里的丫鬟婆子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雪竹与若兰并肩坐着,身影被斜阳拉得颀长,两人皆是各怀心事,指尖穿梭的绣针,也不自觉慢了半拍。
不多时,秦嬷嬷领着丫头婆子从月洞门缓步走来,怀里捧着几匹叠得齐整的云锦,人还未近前,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雪竹见状,悄悄推了若兰一把,二人忙收起绣绷,敛衽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你们两个丫头,主子跟前不贴身伺候,反倒躲在这里躲懒。”秦嬷嬷的目光扫过篮子里摊着的红肚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转瞬便舒展开,语气依旧带着笑意,“这是刚从京城送来的云锦,老夫人特意让人千里迢迢捎来的,给姑娘做嫁妆里的披帛,你们拿去给姑娘瞧瞧,看中意哪款纹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