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众兵卒听闻“永定侯府”四字,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倒相互交换了个阴鸷狠戾的眼神,握着长矛的手收紧,透着杀意。
为首的兵头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喉间滚出粗戾的狞笑:“原来是侯府的贵人?难怪看着浑身都是油水,杀了他们,把尸首抛去乱葬岗喂野狗,谁会知晓是咱们动的手?到时候卷走金银细软回乡,足够置办良田铺面,享半辈子清福了!”
宋昱玄闻言脸色大变,上前厉声呵斥:“尔等好大的胆子!戕害朝廷命官家眷,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死罪?”兵头猛地举起长矛,寒芒直逼宋昱玄心口,张狂大笑,“等你们烂成肉泥、骨头被野狗啃尽,谁会来查这档子无头案?”
话音未落,他狠狠挥臂,嘶吼道:“动手!一个活口都别留!”
长矛如毒蛇出洞,直扑而来,虎子立刻拔刀格挡,永定侯府的侍卫也迅速上前护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路口炸开,混着兵刃入肉的闷响、士卒的惨嚎,惨烈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宋明珠被外头的厮杀声惊醒,见两个丫头缩着身子、扒着车窗往外瞧,便轻声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雪竹连忙回身,将前因后果速速禀明。
宋明珠挥挥手,让二人让开窗口,朝外望去,只见那些兵卒个个悍不畏死、面目狰狞,心头猛地一沉,这些人穿着正规守关军士兵服,杀人反倒像是亡命之徒。
宋明珠沉声道:“这些人看着像边境逃兵,月栖关战事吃紧,他们畏战潜逃。在此处设卡劫掠,沦为兵匪,做着土匪的勾当。”
若兰看也出了点门道,说道:“侯爷正在月栖关督战,这些人若是逃兵,本就背负死罪,如今撞见永定侯府的人,只当是来捉拿他们归案的,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斩草除根。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再多一条谋害官眷的罪名,反倒虱子多了不痒,干脆铤而走险………。”
若兰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宋明珠稳了稳身形,对着雪竹、若兰急声道:“快把马车内能用的物件都带在身上,万一出事,这些东西能救命。”
她透过车窗再看,周遭逃兵越聚越多,侯府侍卫虽武艺高强,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伤亡惨重。
更让她心寒的是,宋昱玄被虎子与几名心腹侍卫护着,竟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她的马车狂奔而来,全然不顾身后拼死抵抗的护卫,将那些忠心侍卫当成诱饵,弃之不顾。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被漫天厮杀声吞没,再也没了声息。
“宋昱玄!”宋明珠气得浑身发抖。
这便是她的堂兄,世家公子,危难之际薄情寡义,将一路护他们过关斩将的侍卫,轻飘飘弃于死地,毫不在意。
慌乱间,宋昱玄纵马冲撞,宋明珠的马车翻倒,雪竹、若兰连同她一同摔落在地,车夫也被波及,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宋明珠强撑着爬起身,快步扶起车夫,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试探气息。
雪竹与若兰连忙拉住她,急声哭劝:“姑娘,快逃命吧!后面的追兵马上就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明珠探了探车夫鼻息,发觉尚有一丝气息,便沉声道:“你们两个先找地方躲起来。”
二女吓得浑身发抖,眼见整支队伍乱作一团,再不逃离怕是要葬身此处,急得泪眼婆娑。宋明珠挥挥手,语气坚定:“过来搭把手,先把人藏到树后。”
雪竹与若兰无奈,只得合力帮着将车夫拖到密林旁的大树后。雪竹带着哭腔劝道:“姑娘,善良也要分时候,眼下保命要紧啊!”
宋明珠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一路同行,朝夕相伴,她实在无法看着一个可以活着的人,因她一句放弃,便就此陨落。
她眼底泛起一阵酸涩,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同路这么多日,我怎能眼睁睁看他被马蹄践踏、被乱兵残杀?你们忘了吗?他说过…他说过,他出发前,他的妻子刚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家中妻儿还在等他归家,他也是爹娘疼爱的孩子。我不能明知他还有一线生机,却因我们害怕逃命,让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辆辆马车仓皇驶过,无一人停下援手,待车队散尽,后方的逃兵也循着动静追了过来。
宋明珠借着靴身遮掩,悄无声息从空间里取出匕首,将雪竹、若兰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两个丫头吓得魂不附体,她们这般闺阁女子,若是落入这群亡命逃兵手里,下场不堪设想。
看着身前挺身相护的宋明珠,雪竹声音颤抖:“姑娘,咱们快跑吧!”
宋明珠回过头,对着二人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嗓音急道:“别出声,藏好。就我们这身子骨,根本跑不过这些上过战场的逃兵。”
她心中早已惧意翻涌,万幸那些逃兵只顾追赶前方车队,一时并未察觉躲在树后的三人。
可偏偏事与愿违,几名逃兵还是瞥见了她们,脸上瞬间浮起淫邪笑意,有人甚至动手解着腰带,一步步紧逼而来。
雪竹与若兰吓得连连后退,转身便要奔逃。
宋明珠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不妙,当即拔出匕首横在身前,厉声喝道:“雪竹、若兰,快跑!快藏起来!”
她脑中刚闪过要不要将三人一同藏进空间的念头,耳边便炸起一声低沉冷喝:“别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