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诗赋唱和过了，琴音流转过了，烤肉的香气弥漫过了，醇酒的暖意浸润过了，连庭院里的落雪也赏得尽兴了。

转眼到了晚间，按捺不住疲惫与暖意的夫人小姐，都想着去泡温泉解乏歇息。

侯夫人特意派玖儿过来传话，叮嘱宋雨晴她们去泡温泉时，务必结伴而行，不要与众人分开。

宋明珠闻言，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迟疑着对宋雨晴道：“大姐姐，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以她看小说和影视剧的经验，尤其这种人多眼杂的宴会，总免不了出些幺蛾子。更何况是泡温泉，这般场合，衣衫单薄，万一真发生点什么，怕是连穿衣服的功夫都没有。

她还记得宋雨晴说过，去年赏雪宴上就出过事：吴尚书家的大姑娘不慎摔进大理寺卿家二公子怀里，后来两家赶着结了亲，才把这段险些成了京城笑柄的“风流韵事”压了下去。

宋雨晴对着宋明珠低声说道：“泡一小会儿就早点回来，不去的话，倒显得咱们不合群了。”

正说着，就见杜月娥领着周妙音，身后还跟着几位相熟的闺秀走了过来。

周妙音乃东平伯府的二姑娘，因着侯夫人与东平伯夫人的交情，她与宋雨晴素来亲厚。

今日里，她多半时候都在陪着李昭华，此刻好不容易得了空，便脚步轻快地径直寻到宋雨晴跟前，眉眼含笑地招手：“晴妹妹，快些同我一道去。我方才求了郡主，允了咱们都去韶华汤池呢，那处的景致，可是这园子里顶好的。”

宋雨晴笑着点了点头，挽着周妙音个胳膊朝着韶华汤池。

宋明珠却依旧兴致缺缺，这么多姑娘挤在一起泡汤，万一谁有妇科隐疾传染了，岂不是麻烦？

杜月娥只当宋明珠是害羞忸怩，便笑着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打趣道：“明珠妹妹这是害什么羞呢？那汤池原是单间隔开的，各自清净得很。你头一回去，去了便晓得了，半点不打挤的。”

等宋明珠跟着众人小姐到了地方，才暗觉自己见识浅短。

只见那韶华汤池的布置，精致得让她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水汽氤氲中，亭台楼阁隐约可见，烛火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水汽里，宛若仙境。

只是稍显煞风景的是，众闺秀换上的浴衣皆是轻薄纱罗，瞧着沾水不濡，仙气飘飘如洛神临水，可半透的质地，还是让宋明珠看得眼皮直抽。

宋明珠带着雪竹，径直寻了处最靠里侧的小汤池。

汤池小巧玲珑，仅容一人安坐，恰好合了她的意。

香梅手脚麻利，寻来折叠屏风，仔细在汤池周遭架好，将外头的人声与视线尽数隔在屏外。

汤池边的矮几上，鲜果、热茶、精致点心一应俱全，伺候得无微不至。

雪竹帮着宋明珠换上半透明的罗莎裙，宋明珠将自己浸在温热的泉水中，才算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富人的享受，比起现代那些流水线般的温泉度假村，这里的精致与私密，简直是云泥之别。

宋明珠泡得有些晕乎乎时，顺手从空间摸出玉茶壶，抿了口灵泉水，泉水喉咙滑下，疲惫被涤荡，舒服得眯起了眼。

恰在此时，韶华汤池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争吵，宋明珠爬上岸，拿起准备好的襦裙，心念一动，顺势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穿戴整齐，她才出来，正撞见雪竹和香梅推开屏风走进来。

香梅上前，轻轻挪开屏风，外头的景致铺展开来。

只见韵华汤池虽显杂乱，各府的丫头婆子们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快手快脚地帮夫人小姐拢衣系带、整理裙裾，个个手脚麻利，半分不拖沓。只是前来赴宴的女眷众多，人声、衣物摩擦声、低声叮嘱声交织在一处，再瞧着满室往来穿梭的身影，场面显得有些热闹的忙乱。

宋雨晴也在贤儿甜儿的伺候下穿着外衣，见宋明珠过来，随口问道：“二妹妹，你动作倒麻利。”

宋明珠笑得有些僵硬，找了个由头：“泡了一会儿就想更衣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宋雨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还能是什么事？不知道哪家的想效仿去年柳二夫人那出戏码，故意搅得人不得安生。”

她拢了拢衣襟，“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想好好泡个温泉歇口气，偏被这些破事扰了兴致。”

说话间，贤儿和甜儿已为宋雨晴穿戴妥当。

香梅和雪竹提着宋明珠用的物件，香梅给宋明珠披上大氅，低声道：“姑娘。”

宋明珠和宋雨晴随着人流往外去。

一路上，遇见的贵女们都眼神闪烁，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显然都在议论汤池里的闹剧，八卦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杜月娥凑到宋雨晴身侧，特意将嗓音压得极低，唇齿间漫出几分掩不住的隐秘喜悦：“你听说了么？竟有人胆大包天，给晏世子下了合欢药。方才东平伯夫人伴着汝阳王妃过来，嘴里口口声声问着诸位姐妹泡汤可还尽兴。”